第134章 又被“万民伞”给堵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子印就悄悄爬起来了。
他动作很轻，连靴子都没穿，提在手里，准备溜之大吉。
“大人，您这是”
钱有德刚推开门，就看到林子印鬼鬼祟祟的样子。
“嘘——”
林子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别惊动外面的人。”
“咱们赶紧走，趁天还没亮，能跑多远算多远。”
钱有德愣了一下：“大人，您这是怕什么？”
“废话！”
林子印翻了个白眼，“昨天那些官员的表情你没看见？这要是不跑，指不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伸手拉开门——
轰！
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数百个百姓，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把红色的伞。
那些伞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林子印当场僵住。
“青青天大老爷！”
人群中，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您可不能走啊！”
“就是！林大人您走了，咱们怎么办？”
一个大娘也站了起来，怀里抱着一块腊肉，“这是我家去年腌的，您可一定要收下！”
一时之间，哭声一片。
林子印头皮发麻。
他转头看向钱有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不是说天还没亮吗？”
“是是没亮啊。”
钱有德也懵了，“可可这些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大人！”
人群中，江宁知府王启年带着一众官员挤了过来。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抬着一块牌匾。
牌匾上，金光闪闪地写着四个大字——
“在世包公”
“为民做主”
“青天再世”
“廉洁典范”
林子印看着那些牌匾，只觉得眼前一黑。
“王王大人，这是干什么？”
“林大人！”
王启年跪了下去，声音哽咽，“昨日您焚烧账本，饶我等一命，此恩此德，下官等无以为报！”
“特献上万民伞和牌匾，以表敬意！”
说完，他带头磕头。
其他官员也跟着磕。
“林大人大恩大德！”
“在世包公！”
“青天再世！”
轰！
百姓们也跟着跪了下去。
“林大人！”
“青天大老爷！”
林子印扶额。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明明是来搞破坏的啊！
怎么就成青天大老爷了？
“诸位诸位听我说”
他想要解释。
但那些百姓根本不听，一个个抹着眼泪，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塞。
鸡蛋、腊肉、布匹、糕点
林子印被塞得满手都是，根本拒绝不了。
“大人！”
黑虎从后面跑过来，脸色也很难看，“街上街上也堵满人了！”
“咱们的马车根本出不去！”
一个时辰后。
队伍终于开始缓缓前行。
但速度慢得跟蜗牛似的。
因为道路两旁，全都是跪拜的百姓。
从张府到城门，足足十里路，百姓们跪成了两排。
“林大人！”
“青天大老爷！”
“您慢走啊！”
“有空常回来看看！”
林子印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整个人都麻了。
“大人”
钱有德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您出去挥挥手？”
“挥个屁！”
林子印没好气地说，“我现在出去，他们能把我抬起来游街！”
他说着，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只见道路两旁，那些百姓都在抹眼泪。
有的老人甚至跪在地上，对着他的马车一个劲儿地磕头。
林子印心里一软。
算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
他叹了口气，让车夫停下。
然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诸位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很大，传遍了整条街。
百姓们纷纷抬起头。
“林某此次来江南，本是奉旨办差。”
林子印说得很认真，“盐务之事，林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起诸位如此厚爱。”
“这些礼物，林某不能收。”
“这些牌匾，林某更不敢收。”
他说着，让黑虎把那些牌匾都搬了出来。
“林某只是个普通的臣子，做不了青天，也当不起包公。”
“诸位的心意，林某领了。”
“但这些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还请诸位收回。”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死寂。
片刻后——
“呜呜呜——”
哭声更大了。
“青天大老爷！”
“您这样说，是让我们更惭愧啊！”
“您不收，是嫌弃我们穷啊！”
百姓们哭得更厉害了。
林子印：“”
不是，我这是在拒绝啊！
怎么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林大人。”
王启年走了过来，小声说，“您这样拒绝，百姓们会觉得您嫌弃他们。”
“不如您收下一两件，他们也就安心了。”
林子印犹豫了一下。
算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篮鸡蛋。
“那林某就收下这篮鸡蛋，代表诸位的心意。”
“其他的，还请诸位收回。”
说完，他提着鸡蛋，转身上了马车。
百姓们这才慢慢散开。
但那些牌匾，却被官员们小心翼翼地抬走了。
林子印知道，那些东西肯定会被供奉起来。
可能还会立碑刻字，传颂他的“功德”。
“唉。”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越想摆烂，反而越出名。
这到底是什么魔咒？
马车继续前行。
一路上，百姓们自发地清理道路，还有人在路边摆上茶水，供过路的人饮用。
“林大人！”
“喝口水再走！”
“路上小心啊！”
林子印透过帘子，看着那些朴实的笑脸，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这些人
其实什么都不懂。
他们只是想过好日子。
只是想有个公道。
“大人。”
苏婉的马车赶了上来，“前面有个驿站，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林子印摇头，“赶紧走，离江南越远越好。”
“可是”
苏婉犹豫了一下，“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江南商会的事。”
苏婉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这是江南各大商会联名写的请愿书。”
林子印接过来，打开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大意是——
林大人为江南百姓做了这么多，商会愿意自愿捐出一成利润，为林大人修建生祠，以表敬意。
林子印看完，脸都绿了。
“生祠？”
他盯着苏婉，“你们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苏婉笑得很灿烂，“这可是商会所有人的意思。”
“而且”
她压低声音，“如果您答应，商会每年都会捐出一成利润，充入您的”
“停停停！”
林子印赶紧打断她，“我不答应！”
“绝对不答应！”
“什么生祠，什么捐款，我一概不要！”
他把折子扔了回去，“你们爱干嘛干嘛，别拉上我！”
苏婉接住折子，笑得更开心了。
“林大人，您这样拒绝，反而会让商会更敬佩您。”
“到时候”
她顿了顿，“他们可能会自发地修建生祠。”
“而且规模会更大。”
林子印：“”
他现在只想找块豆腐撞死。
“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随便你们吧。”
“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
三天后。
队伍终于抵达了江边。
林子印看着停靠在码头的大船，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
能离开江南了。
“大人，船已经准备好了。”
李广走过来，“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走吧。”
林子印迫不及待地登上了船。
船缓缓驶离码头。
林子印站在船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江南，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一趟
真是太折腾了。
“大人！”
钱有德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不好了！”
“又怎么了？”
林子印有气无力地问。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钱有德递上一封信，“太学的那些老学究，在太学门口静坐了！”
“什么？”
林子印一把抢过信，打开一看。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太学祭酒率领数十位博士、助教，在太学门口摆开了阵势。
说是要抗议林子印的“歪门邪道”，毁了圣人教化。
还说什么“盐务改革是离经叛道”“市场拍卖有辱斯文”“焚烧账本是纵容贪腐”
总之，就是要让朝廷收回成命，罢免林子印的首席大学士之职。
林子印看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
这是什么操作？
“大人”
钱有德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回京吗？”
林子印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远方。
京城的方向，云层低垂，看起来阴沉沉的。
“回。”
他深吸一口气，“当然要回。”
“我倒要看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些老学究，能翻起多大的浪。”
远处，养心殿。
赵沐仪听着李广的汇报，眉头紧皱。
“太学静坐？”
“是。”李广恭敬地说，“而且声势很大，已经有不少士子响应了。”
“他们说”
他顿了顿，“说要恢复‘圣人之道’，不能让‘歪门邪道’乱了朝纲。”
赵沐仪冷笑一声。
“圣人之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朕倒要看看，他们的圣人之道，能不能填饱百姓的肚子。”
“传旨。”
她转过身，眼中闪着冷光，“让林子印加快速度回京。”
“朕”
她停顿了一下，“等着他。”
李广领命退下。
赵沐仪重新走到窗前，看着远方。
“林子印啊林子印”
她轻声道，“这次，朕倒要看看，你怎么应对这些腐儒。”
而此刻，船上。
林子印靠在船舷上，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
太学静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得正好。
他正愁没机会躺平呢。
这些老学究，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
“钱有德。”
“大人。”
“去准备一下。”
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到了京城，咱们先不进城。”
“去太学。”
“我倒要看看”
他笑得有些坏，“那些圣人门徒，到底有多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