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的密室内,烛火摇曳,将围坐的数人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如同沉默的巨人。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在座的,皆是“新华”政权最核心的基石:首相吴用、枢密使林冲、武学院武松、被特地从山中道观请回的入云龙公孙胜、以及兼任禁卫统领的小李广花荣。
四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如此隐秘而紧急的召集,在定鼎之后,尚属首次。
陈霄坐于主位,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与他生死与共、一手开创出眼下局面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彻底颠覆他们所有的认知。
“今日召集诸位兄弟于此,”陈霄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是要告知诸位一桩关乎我等待遇起源,亦是关乎这‘新华’政权根本的绝大隐秘。”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言辞,最终,从那个所有梁山旧人都不愿轻易提及的起点开始:“诸位皆记得,当年蓼儿洼畔,我等兄弟受困于奸臣毒酒,魂聚忠义堂,本是万劫不复之绝境。”
众人神色一凛,那段惨痛的记忆如同梦魇,即便在如今盛世初显的当下,依旧刻骨铭心。
“便是在那时,”陈霄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恍惚,“我于弥留之际,感知到一道来自……天外,或者说,是来自不可知之处的召唤。它赋予我一项使命,一项必须扭转我等既定悲惨宿命、为这天下亿兆生民开辟全新纪元的使命。同时,它也给予了我一些……超越此世常理的知识与能力。”
他不再使用“梦中所得”或“天人感应”这类模糊的托词,直接点明核心:
“我,陈霄,并非此方天地原本应有之人。我身负名为‘天命扭转系统’之物而来。其存在的意义,便是助我打破那既定的、充满血泪与屈辱的天命轨迹!”
话音落下,密室之内落针可闻。
吴用羽扇停滞在半空,林冲瞳孔骤缩,花荣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连一向超然物外的公孙胜,也猛地睁开了半阖的眼眸,精光四射。
四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如同听到了最荒诞不经的神怪志异。
陈霄知道,空口无凭难以取信,他继续道,列举出无可辩驳的证据:
“若非如此,我如何能在梁山初立,实力微弱之时,便笃定宋廷招安乃是死路,力主另辟蹊径?如何能‘预见’方腊军中‘火灵官’魏定国的石油火攻之法,提前命凌振研制应对的猛火油柜?又如何能在那极北苦寒之地,精准指出辽人藏匿的猛火油(石油)矿脉?”
他每说一桩,众人的脸色便变幻一分。
这些都是当年决定势力存亡、影响战局走向的关键节点,陈霄的决策在当时看来往往大胆甚至不可思议,事后却无不证明其神乎其技。
“还有,”陈霄看向林冲和花荣,“那简化锻造却更坚韧的镔铁冶炼法,那能提升弓箭射程与精准度的复合弓胎理念……这些,绝非凭空想象所能得来。”
他又看向吴用,“那远超《九章》的简化计数符号与新式算学,那治理黄河水患的格堤、束水冲沙之法……加亮先生,你博闻强识,可曾在前人典籍中觅得完整踪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公孙胜身上:“一清先生,你精通道法,沟通天地,可能感知到那冥冥中,原本束缚在我等兄弟身上,那名为‘宿命’的枷锁,是否已然松动、乃至断裂?”
公孙胜身躯微震,掐指默算,脸上渐渐浮现出豁然贯通与极度震撼交织的神情。
陈霄说完,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众人,等待着他们的消化与裁决。
死寂。长时间的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更衬得室内气氛压抑。
良久,公孙胜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积压的所有惊疑与困惑都吐了出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对着陈霄,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家大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无量天尊!怪不得!怪不得兄长能屡屡窥破天机,行事每每超越凡俗见识,直指本源!原来……兄长本非凡尘俗子,乃天外谪仙临凡!身负无上使命,持造化玉碟(系统)以降世!贫道往日诸多不解,今日豁然开朗!吾等之‘天魁星’,实至名归,乃至高天意所选定的破局之人!”
公孙胜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吴用猛地站起,他回想起陈霄从蓼儿洼昏迷中醒来后的种种变化,那些精准的战略预判、那些闻所未闻的技艺知识……一切不合常理之处,此刻都有了最合理,也最不可思议的解释!他朝着陈霄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叹服与敬畏:“兄长……不,仙师!吴用……拜服!”
林冲与花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他们回想起陈霄带来的火炮、新式练兵法,想起他每每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决断……若非常人,岂能如此?
林冲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无论兄长来自何方,在林冲心中,您永远是带领我等打破黑暗、重见光明的兄长!林冲,唯兄长马首是瞻!”
花荣也立刻跟上:“花荣亦然!此生追随兄长,至死不渝!”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并非恐惧与疏离,而是更深的、近乎虔诚的敬服。
陈霄的来历,将他的一切“神异”都合理化,将他推到了一个近乎神只的位置。
原本可能因权力稳固后产生的些许微妙心思,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陈霄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定。
他抬手虚扶:“诸位兄弟请起。我告知此事,非为炫耀,亦非欲凌驾于诸位之上。恰恰相反,系统使命已将完结,我亦将彻底成为此世之人。往后的路,需我等兄弟,同心协力,依靠我等自身之智慧与力量,携手前行!”
他这番话,将众人从对“谪仙”的敬畏中拉回现实,重新强调了“人”的力量与兄弟情谊。
会议在一种复杂而亢奋的情绪中结束。
众人告退时,脚步都有些虚浮,显然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惊天秘闻。
陈霄独自留在密室中,感受着体内系统力量又消散了一部分。他知道,最大的秘密已经揭开,最大的心理负担也已卸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吴用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兄长,”吴用低声道,“方才收到密报,宋公明哥哥……病势突然加重,医官言,恐就在这几日了。”
陈霄闻言,默然片刻。
宋江的结局,他早已从原着知晓,但亲耳听到这消息,尤其是在他刚刚坦白自身来历之后,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一个旧时代的符号,即将彻底落幕。
“知道了。”陈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备车,我……去送他一程。”
宋江的病榻,似乎也预示着,一个完全由他和他所选择的兄弟们主导的、再无“原着”阴影的全新时代,正伴随着系统的离去,加速到来。
而宋江临终前,又会说些什么?这成为了盘旋在陈霄心头的新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