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年味儿渐渐淡了,县城里的人们开始回归正常生活。“兴安山货总行”的生意也稳定下来,每日营业额保持在八九百块左右,虽不如开业头两天火爆,却也远超县城其他店铺。
杨振庄正在店里核对账目,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周副局长(原周场长)急匆匆地跳下车,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
“振庄!振庄在吗?”周副局长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杨振庄从柜台后抬起头,见是周副局长,连忙迎上去:“周局,您怎么来了?快里面坐。”
“坐啥坐!出大事了!”周副局长一把抓住杨振庄的胳膊,压低声音,“我们林场新开的七号作业区出事了!大群野猪袭击工人,伤了三个,其中一个重伤!现在整个作业区都停工了,工人都不敢进去!”
杨振庄心里一凛:“野猪群?有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周副局长急得直搓手,“伐木工老刘说,他亲眼看见至少二十多头,领头的公猪跟小牛犊子似的!獠牙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半尺多长。
王晓娟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我的妈呀,那不成精了?”
“可不就是!”周副局长看着杨振庄,“振庄,现在只有你能帮这个忙了。林场伐木任务重,七号区是今年重点采伐区,停工一天损失就大了去了!更别说工人们的安全”
杨振庄沉吟片刻。按理说,这事不该他管,但周副局长对他有恩,而且林场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养殖场的饲料、山货的原料,很多都来自林场。
“行,周局,这个忙我帮。”杨振庄下了决心,“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能解决野猪,啥条件都行!”
“第一,林场要给我出个正式委托,万一有啥事,我得有个说法。”杨振庄条理清晰,“第二,我需要林场派熟悉地形的向导,还要提供必要支持。第三,打下来的野猪,归我处理。”
周副局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问题!我这就回林场开委托书!向导我给你派最好的,老刘就行,他在那一片干了十几年。至于野猪,你要多少拉多少!”
送走周副局长,杨振庄立刻开始准备。他让王建国去召集狩猎队的骨干——王建军、李福贵,还有三个最得力的退伍兵。自己则回家取装备。
王晓娟追到门口,满脸担忧:“他爹,野猪群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儿发起疯来,比熊瞎子还凶”
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你男人在山里混了半辈子,啥阵仗没见过?”
说是这么说,但杨振庄心里清楚,围猎野猪群确实危险。尤其是这种成群结队、还有巨型头领的野猪群,一旦被激怒,攻击性极强。上辈子,他就听说过有老猎人被野猪挑开肚子的惨事。
回到家,他打开专门存放狩猎装备的柜子。除了那杆“水连珠”,他还拿出一把双管猎枪,这是去年托人从省城买的,威力更大。又检查了子弹袋,里面装满了独头弹和鹿弹——对付皮糙肉厚的野猪,普通霰弹效果不大。
八个女儿围了过来,最小的若瑶被三丫抱着,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父亲。
“爹,你要去打大野猪吗?”二女儿若梅既兴奋又担心。
杨振庄一边检查枪械,一边说:“嗯,林场的叔叔们被野猪欺负了,爹去帮他们打坏人。”
“那野猪有多大呀?”四女儿若菊好奇地问。
杨振庄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咱家饭桌那么大,獠牙这么长。”他比了个夸张的长度,吓得孩子们“哇”了一声。
大女儿若兰最懂事,她默默地端来一杯热水:“爹,你小心点。”
杨振庄接过水杯,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爹知道。你们在家听娘的话,好好写作业。等爹回来,给你们带野猪肉吃。”
正说着,王建国带着人到了。五个人,加上杨振庄一共六个,都是精壮汉子。王建国和王建军各背着一杆猎枪,李福贵拿着他爹留下的老式单管猎枪,三个退伍兵则带着砍刀和自制的扎枪——这是对付野猪的近战利器。
“都检查好装备,子弹带足。”杨振庄吩咐道,“建国,你去店里拿几包盐和纱布,万一受伤能应急。建军,多带点绳子,要结实的。”
一切准备妥当,六人坐上杨振庄的吉普车,直奔林场。路上,杨振庄详细问了情况。原来,七号作业区在原始林边缘,是新开辟的采伐区。前几天工人就发现野猪活动的痕迹,但没在意。昨天下午,一群野猪突然冲进工棚区,见人就撞,三个躲闪不及的工人被撞伤,其中一个被獠牙挑中大腿,伤口深可见骨。
一个多小时后,车开到林场指挥部。周副局长已经等在那里,旁边站着个五十多岁的黑瘦老汉,正是向导老刘。
“杨老板,你可算来了!”周副局长迎上来,“这是老刘,七号区他最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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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搓着手,一脸后怕:“杨老板,那群野猪邪性啊!我打了一辈子猎,没见过这么凶的。领头的公猪,少说有四百斤!獠牙跟两把弯刀似的!”
杨振庄面色凝重:“老刘叔,野猪一般都在哪儿活动?有没有固定路线?”
“有!”老刘肯定地说,“它们每天傍晚从北边的橡树林下来,到河谷喝水,然后顺着山沟到南边的松林坡找食。七号区的工棚正好在它们必经之路上。”
杨振庄看了看表,下午两点。他当机立断:“老刘叔,你带我们去河谷看看地形。周局,麻烦你准备几辆拖拉机,万一打到大家伙,得用车拉。”
一行人坐上林场的卡车,往七号区驶去。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最后一段只能徒步。
河谷地带一片狼藉。碗口粗的小树被齐根撞断,地面上满是脸盆大的蹄印和拱土的痕迹。杨振庄蹲下身,仔细观察蹄印的深浅和方向。
“至少十五头成年野猪,还有几头小的。”他指着蹄印分析,“看这深度,领头的最重。它们昨天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他顺着蹄印指向北边的橡树林。
老刘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杨老板好眼力!就是这么回事!”
杨振庄站起身,环顾四周地形。河谷宽约三十米,两侧是陡坡,是个天然的伏击地点。他心中有了计较。
“老刘叔,野猪一般几点到这儿喝水?”
“太阳落山前,大概四点半到五点。”
杨振庄看了看天色,现在是下午三点。他迅速布置任务:“建国、建军,你们带两个人去北边橡树林边缘埋伏,看见野猪群出来,不要惊动,等它们全部进入河谷再开枪。记住,优先打领头的公猪!”
“福贵,你枪法准,跟我守在河谷西侧这个土坎后面。老刘叔,你经验丰富,在河谷东侧那个石堆后面策应。”
“三个退伍兵兄弟,”杨振庄对那三个年轻人说,“你们在河谷南口埋伏,万一有野猪往那边跑,堵住它。记住,野猪直线冲起来比马还快,千万别正面硬挡,往侧面躲,扎它肋部!”
分配完毕,各人进入埋伏位置。杨振庄和李福贵趴在土坎后面,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河谷。杨振庄把“水连珠”架在土坎上,调整好标尺。李福贵则紧张地检查他那杆老枪。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河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杨振庄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野猪的嗅觉极其灵敏,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惊跑它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就在杨振庄怀疑野猪今天会不会来的时候,北边橡树林方向传来了动静。
先是“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接着是低沉的哼唧声。渐渐地,一群灰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树林边缘。
杨振庄屏住呼吸,数了数——十八头!其中五头是半大的猪崽。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头庞然大物!肩高超过一米,浑身黑毛如钢针,两颗弯曲的獠牙从嘴角伸出,在夕阳下泛着森白的光。这头公猪边走边警惕地四下张望,时不时用鼻子拱地。
野猪群缓缓进入河谷,开始低头喝水。领头的公猪却始终保持着警觉,喝几口水就抬头看看四周。
杨振庄悄悄把枪口对准了它,手指搭在扳机上。他必须等野猪群全部进入射程,并且找到最佳射击角度——野猪前额骨特别坚硬,子弹打上去可能弹开,必须打耳后、颈侧或心脏部位。
领头的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喝水,耳朵竖起来,鼻子猛嗅。不好!要跑!
杨振庄当机立断,扣动扳机!
“砰!”
枪声打破了河谷的寂静。子弹精准地打在公猪的颈侧,血花迸溅!但这一枪没能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
“嗷——!!!”公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红着眼睛朝枪声方向冲来!其他野猪也受惊四散奔逃,但有几头成年母猪竟然跟着公猪一起冲过来!
“福贵!打!”杨振庄一边推弹上膛,一边大吼。
李福贵也开了枪,但紧张之下打偏了,只擦伤了一头母猪的背部。这时,北边和南边的枪声也响了,王建国他们开始拦截逃跑的野猪。
但最危险的,是正面冲来的这头公猪!它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撞断灌木,踏碎石块,直扑杨振庄和李福贵藏身的土坎!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杨振庄甚至能看清公猪血红的眼睛和喷着白沫的獠牙!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颤抖的手,瞄准公猪前腿后的胸部——那是心脏的位置。
“砰!”
第二枪!子弹钻进公猪的胸腔,它踉跄了一下,但冲锋的势头不减!二十米!十五米!
杨振庄来不及推弹上膛了,他猛地扔掉“水连珠”,从腰间拔出开山刀,对吓呆的李福贵吼道:“躲开!”
几乎是同时,公猪撞上了土坎!“轰”的一声,土石飞溅!杨振庄被震得倒退两步,公猪的前半身已经冲上土坎,獠牙距离他的腹部不到一米!
,!
生死关头,杨振庄不退反进,侧身躲过獠牙的挑刺,手中开山刀狠狠劈下!“噗嗤”一声,刀刃深深砍进公猪的脖子!
公猪发出濒死的哀嚎,疯狂挣扎,杨振庄死死握住刀柄不放,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李福贵这时也反应过来,举起猎枪,几乎顶着公猪的脑袋开了一枪!
“砰!”
公猪的脑袋炸开一团血雾,终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杨振庄喘着粗气,松开刀柄,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左臂被公猪的獠牙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刚才太紧张,竟然没感觉到疼。
“振庄叔!你受伤了!”李福贵惊呼。
“皮外伤,没事。”杨振庄撕下一条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快去看看其他人!”
河谷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王建国那边打死了三头成年野猪,王建军和退伍兵们合力干掉两头。剩下的野猪已经逃进深山。
清点战果:一共击毙六头野猪,其中最大的那头公猪,目测超过四百五十斤!还有两头三百斤左右的母猪,三头二百斤上下的。
老刘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公猪尸体,连连咋舌:“我的老天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杨老板,你这可是为民除害了!”
杨振庄却高兴不起来。这一仗虽然赢了,但太险了。如果不是李福贵最后那一枪,后果不堪设想。他低估了这头公猪的生命力和凶性。
周副局长带着拖拉机赶来了,看到这么大的战果,又惊又喜:“振庄!你可真是神了!这下工人们能安心干活了!”
杨振庄却严肃地说:“周局,野猪是群居动物,这次虽然打掉了大部分,但可能还有漏网的。我建议,在七号区周围多设几个警示点,工人们进出要结伴,最好配几杆枪。”
“对对对!你说得对!”周副局长连连点头,“我这就安排!”
六头野猪被装上拖拉机,浩浩荡荡运回林场。消息传开,整个林场都轰动了。工人们围着看热闹,对着那头巨无霸公猪指指点点,都说杨振庄是“活武松”。
当晚,周副局长在林场食堂摆了一桌,非要留杨振庄他们吃饭。席间,他拍着胸脯保证:“振庄,以后林场有啥好东西,第一个想着你!这次你帮了大忙,我不能让你白忙活——这六头野猪都归你,另外林场再给你五百块钱辛苦费!”
杨振庄也没推辞。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
饭后,周副局长派车送他们回县城。车上,王建国还沉浸在兴奋中:“振庄哥,咱们这回可露脸了!这么大的野猪,够吹一辈子!”
杨振庄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白天的惊险。
回到县城时,已是深夜。王晓娟一直没睡,在堂屋里等着。见丈夫带着伤回来,眼圈顿时红了:“你这人咋就不小心点”
“没事,小伤。”杨振庄安慰妻子,“野猪打下来了,林场的工人能安心干活了。”
他简单清洗了伤口,敷上药。躺到炕上时,才觉得浑身酸痛。但心里却踏实——这一趟,不仅帮了朋友,还收获了六头野猪和五百块钱。更重要的是,让林场上下都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窗外,正月二十的月亮很圆。杨振庄搂着妻子,轻声说:“睡吧,明天还得处理那些野猪呢。”
他知道,明天店里又要热闹了——四百多斤的野猪王,光是卖肉就能卖不少钱。还有那对獠牙,能做成工艺品,肯定有人抢着要。
这一夜,杨振庄睡得很沉。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河谷,面对着那头疯狂的野猪王。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在现实里,他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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