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雨后初晴,县城街道上还残留着积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兴安山货总行”后院的训练场上,赵大勇正带着保安队员们进行格斗训练,喊杀声震天。
杨振庄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赵黑虎逃跑已经三天,公安局那边毫无进展,这让他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更让他不安的是,昨天王建军从疤脸强那里套出消息:赵黑虎确实在策划报复,而且目标很可能是他的孩子们。
“必须主动出击。”杨振庄喃喃自语。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暗箭,只有把威胁彻底清除,才能真正安心。
正想着,王建国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振庄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城东那家‘红玫瑰歌舞厅’,老板确实想转手。”
“什么价?”杨振庄转过身。
“要价两万五,包括场地、装修、设备,还有半年的房租。我找人评估过,实际价值也就一万八左右,那老板是急着用钱,狮子大开口。”
杨振庄点点头,接过文件翻了翻。红玫瑰歌舞厅他听说过,在县城开了两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老板是个上海知青,当年没返城,留在县城开了这么个歌舞厅,现在想回南方老家,所以才急着出手。
“约个时间,我去看看。”杨振庄说,“如果位置和条件合适,价钱可以谈。”
王建国有些不解:“振庄哥,咱们现在生意做得好好的,为啥要涉足歌舞厅?那行当……名声可不太好。”
杨振庄笑了笑:“建国,我问你,赵黑虎和陈金发当初为啥要搞娱乐城?”
“为了赚钱呗。”
“对,也不全对。”杨振庄走到地图前,“他们看中的,是娱乐业背后的关系网。歌舞厅、游戏厅、台球室,来玩的是什么人?有钱的,有权的,三教九流都有。掌握了这些场所,就等于掌握了县城的人脉和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现在生意做得大,但说到底还是卖山货的,根基浅。要想在县城真正站稳脚跟,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势力。娱乐业,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王建国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咱们不是要开歌舞厅赚钱,是要用它织网!”
“对。”杨振庄点头,“而且,赵黑虎跑了,陈金发进去了,县城娱乐业现在正是空白期。咱们趁这个机会接手,既能赚钱,又能建立自己的情报网,一箭双雕。”
当天下午,杨振庄带着王建国去看了红玫瑰歌舞厅。位置确实不错,在县城中心偏东,离电影院不远,周围有好几家国营单位宿舍,客源有保障。上下两层,三百多平米,装修是两年前的,有点旧,但整体格局还可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吴,一口上海普通话:“杨老板,侬看看,我这个歌舞厅硬件条件绝对好!要不是我急着回上海照顾老娘,我才舍不得卖嘞!”
杨振庄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有数了。他直接开口:“吴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歌舞厅,装修过时了,设备也旧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两万五太高,我给你个实在价——一万六,包括所有东西,我今天就能付现钱。”
吴老板脸一苦:“杨老板,侬这杀价也太狠了!我这光装修就花了……”
“吴老板,”杨振庄打断他,“我是诚心买,你也是诚心卖。这样,一万八,不能再多了。你考虑考虑,行就行,不行我再看看别家。”
说完,他作势要走。吴老板连忙拦住:“别别别!杨老板,咱们再商量商量……一万八就一万八,不过得现金,我今天就要。”
杨振庄笑了:“成交。”
手续办得很快。杨振庄从银行取了一万八千块现金,吴老板清点无误,当场签了转让协议。等工商变更手续办完,红玫瑰歌舞厅就正式姓杨了。
晚上,杨振庄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宣布了这个消息。
“从今天起,咱们正式涉足娱乐业。”杨振庄说,“歌舞厅改名‘兴安歌舞厅’,建军,你负责管理。”
王建军一愣:“我?振庄哥,我可没管过歌舞厅啊!”
“没管过可以学。”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你为人稳重,办事牢靠,歌舞厅交给你我放心。不过有几条规矩必须记住——”
他环视众人,神色严肃:“第一,不准搞黄赌毒。这是红线,谁碰谁死。第二,不准强迫女服务员做不愿意的事。第三,对待客人要客气,但有人闹事也不必手软。咱们开的是正经歌舞厅,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王建军郑重地点头:“振庄哥放心,我一定管好!”
接下来的几天,歌舞厅开始重新装修。杨振庄舍得花钱,把旧的装修全拆了,换上新的灯光、音响,墙面也重新粉刷。他还特意从省城请了个设计师,设计得既时尚又不失体面。
三月十五,兴安歌舞厅试营业。开业当天,杨振庄请了不少人——周副局长、公安局刘副局长、工商局、税务局的领导,还有县城一些有头有脸的生意人。歌舞厅里灯火辉煌,音乐悠扬,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彬彬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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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板,你这歌舞厅搞得不错啊!”周副局长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说,“比原来那个红玫瑰强多了!”
刘副局长也点头:“环境好,管理也正规。杨老板,你放心,只要你们合法经营,我们公安一定支持!”
杨振庄一一敬酒,心里清楚,这些关系必须维护好。开歌舞厅这种敏感行业,没有官方支持,寸步难行。
试营业很成功。兴安歌舞厅很快在县城打响了名号——环境好、服务好、最重要的是“干净”。很快,这里就成了县城年轻人、干部子弟、生意人聚会娱乐的首选场所。
然而,树大招风。兴安歌舞厅的成功,很快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三月二十,晚上十点,歌舞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突然,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闯了进来,为首的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一副港台电影里混混的打扮。
“谁是老板?出来!”花衬衫大声嚷嚷。
王建军正在吧台对账,见状连忙迎上去:“几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花衬衫上下打量他:“你就是老板?听说你们这儿生意不错啊!知不知道这一片谁罩着的?”
王建军心里一沉,知道这是来收保护费的。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这位兄弟,我们歌舞厅合法经营,该交的税都交了,不需要谁罩着。”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花衬衫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砸!”
几个混混就要动手。就在这时,赵大勇带着四个保安队员从后面走了出来。他们没穿制服,但那股子军人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
“想动手?”赵大勇挡在王建军身前,冷冷地看着花衬衫。
花衬衫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但嘴上还硬:“怎么?想打架?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们是……”
话没说完,赵大勇已经动手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抓住花衬衫的衣领,右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花衬衫“嗷”的一声弯下腰,赵大勇顺势一个膝顶,直接把他放倒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其他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四个保安队员已经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全打趴下了。
歌舞厅里的客人都看呆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赵大勇揪起花衬衫:“说,谁让你们来的?”
花衬衫疼得龇牙咧嘴:“是……是龙哥……城南龙哥……”
龙哥?杨振庄皱起眉头。他听说过这个人,叫张玉龙,原来在城南菜市场收保护费,是个小角色。没想到现在胆子这么大了,敢来他的地盘闹事。
“回去告诉张玉龙,”杨振庄走到花衬衫面前,“想在县城混,就老老实实做人。再敢来我这儿捣乱,我让他后悔生出来。滚!”
花衬衫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跑了。
事后,杨振庄调查了一下。这个张玉龙,原来是黑虎堂的一个小头目,赵黑虎倒台后,他拉了几个残兵败将,自立门户,号称“龙哥”。估计是想借着踩兴安歌舞厅立威,在县城打出名号。
“不知死活。”杨振庄冷笑。他对赵大勇说:“大勇,带几个人,去‘拜访拜访’这位龙哥。让他知道,县城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赵大勇心领神会,当晚就带人去了城南。张玉龙正在一家小饭馆里喝酒吹牛,突然看见几个精壮汉子闯进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
赵大勇蹲下身,拍着他的脸:“龙哥是吧?听说你想罩我们歌舞厅?”
张玉龙吓傻了:“不敢不敢……兄弟误会……误会……”
“误会?”赵大勇手上用力,“今天你去歌舞厅闹事,也是误会?”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张玉龙疼得直叫。
“记住你说的话。”赵大勇松开手,“再有一次,我打断你的腿。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这一下,县城地下世界都知道了:杨振庄的歌舞厅,碰不得。连带着,“兴安山货总行”的名头也更响了——人家不仅生意做得好,手下还有人,有实力。
然而,杨振庄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知道,张玉龙这种小角色好对付,真正的威胁,还是赵黑虎。
三月二十五,王建军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人在地区看到了赵黑虎。
“振庄哥,我有个朋友在地区长途汽车站上班,他说三天前看到赵黑虎上了去哈尔滨的车。不过不能确定,只是长得像。”
杨振庄心里一紧。赵黑虎跑去哈尔滨?他想干什么?哈尔滨可不是县城,那里鱼龙混杂,要是赵黑虎找到靠山,卷土重来,那就麻烦了。
“继续打听,一定要确定他的行踪。”杨振庄说,“另外,家里和店里的防卫不能松。我总觉得,赵黑虎不会就这么算了。”
晚上,杨振庄回到家。几个女儿正在写作业,若菊拿着新买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到父亲回来,她兴奋地跑过来:“爹!我今天又学会一种新的算法,老师都夸我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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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庄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我闺女当然聪明!等过段时间,爹送你去地区参加比赛,拿个大奖回来!”
“真的?”若菊眼睛亮了。
“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杨振庄心里更加坚定。不管赵黑虎在哪,想干什么,他都要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女儿们的笑容。
夜深了,杨振庄独自站在院子里。春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孤零零死在守林小屋,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绝望和孤独,他再也不想体会。
所以,这辈子,他必须赢。为了家人,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他必须扫清一切障碍。
远处传来歌舞厅隐约的音乐声。兴安歌舞厅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营业额都有几百块,虽然比不上山货总行,但重要的是它带来的关系和信息。
杨振庄知道,自己的商业版图正在慢慢扩大。从山货到养殖,从养殖到娱乐,一步一个脚印。但他更清楚,这一切的基础,是实力。没有实力,再大的家业也守不住。
所以,他必须变得更强大。
第二天,杨振庄做了一个决定:送赵大勇去省城学习安保管理。
“大勇,你在部队是侦察兵,身手好,但管理经验还欠缺。”杨振庄说,“省城有个退伍兵培训中心,有安保管理的课程。你去学三个月,费用我出。学成回来,保安队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赵大勇很激动:“老板,我一定好好学!”
送走赵大勇,杨振庄又开始筹划下一步——他想在地区开一家分店,把兴安山货卖到更远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雄心勃勃规划未来时,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三月二十八,下午放学时间。若菊因为要参加数学竞赛集训,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离校。她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一个僻静的街角时,一辆破旧的吉普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两个男人跳下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拖上了车。
若菊拼命挣扎,但一个九岁孩子哪是两个成年男人的对手?吉普车迅速开走,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这一切,被躲在暗处的一个保安队员看到了。他连忙骑上自行车,拼命往歌舞厅赶去。
杨振庄正在歌舞厅跟王建军商量事情,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煞白。
“你说什么?若菊被抓走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气。
赵黑虎,你找死!
这一瞬间,杨振庄仿佛变了一个人。那个温和的商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安岭上最凶猛的猎人。
他抄起电话,拨通了王建国的号码:“建国,集合所有人!带上家伙!若菊被绑架了!”
又拨通公安局刘副局长的电话:“刘局,我女儿被绑架了!请求公安协助!”
挂掉电话,杨振庄从抽屉里拿出那杆“水连珠”,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王建军从没见过杨振庄这副样子,吓得不敢说话。
杨振庄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通知所有兄弟,今晚,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我闺女找回来。谁敢动我闺女,我要他的命!”
窗外,夕阳如血。一场营救行动,即将开始。
而杨振庄知道,这一次,他面对的可能是最凶险的敌人。
但为了女儿,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