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东！”
一声怒吼，打破了牛水村的宁静。
杨金鹏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带着派出所的两个民警，气势汹汹的就冲进了村委会那破败的小院。
院子里，肖东正坐在一条长板凳上，好整以暇的喝着茶，那副样子，好像他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这儿串门做客的。
“肖东，你他妈敢给老子下套！”
杨金鹏一进门，就指着肖东的鼻子破口大骂。
肖东慢悠悠的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张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杨金鹏，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来牛水村，是听说这边的松茸品质好，过来看看价格。怎么就成给你下套了？”
“你少他妈跟老子装蒜。”
杨金鹏气得浑身发抖，他转过头，对着旁边那个脸色同样难看的老民警张全，就下了命令。
“老张，这人聚众斗殴，打伤我表弟和他手下七八个兄弟，证据确凿。你们现在，就把他给我铐起来，带回所里去。”
张全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嚣张的杨金鹏，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稳如泰山的肖东，心里头直发慌。
这事，没那么简单。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肖东却先站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带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张警官也在这儿，正好。”
他的目光，越过杨金鹏，落在了张全身上，那眼神，冷的像冰。
“我正准备去所里报案呢。”
“杨强，私藏土枪，并且持枪伤人。这事，按你们的规矩，该怎么判？”
他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强那张本就因为害怕而惨白的脸，更是“唰”的一下，没了半点血色。
“哥，我……我没有……你别听他胡说。”他哆哆嗦嗦的，就想往杨金鹏身后躲。
杨金鹏也被肖东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搞得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的，嗤笑出声。
“就凭你？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刁民，也想告我表弟？”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通天的关系。”
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那股子属于部队大院子弟的倨傲，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我也不怕告诉你。”
“我舅舅，是宁洛县武装部的部长。我姑父，是县委的副书记。”
他往前一步，那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肖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现在，你再告诉我，这事，该怎么判？”
宁洛县武装部部长？
县委副书记？
这两个名头砸下来，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就变得比冰还要冷。
张全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也有些头疼。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的拉住了肖东的胳膊，那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兄弟，别硬碰。他说的是真的。这块石头，你踢不动。”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头，也沉了下去。
他知道，张全不会拿这种事骗他。
肖东沉默了。
杨金鹏看着他那副样子，那颗因为被羞辱而暴怒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倨傲的，胜利者的笑。
他走到院子里，指着那个一脸不忿的赵彪，那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还有你们这帮城南镇来的杂碎。哪儿来的，就给老子滚回哪儿去。”
“再让老子在青石镇看见你们，腿，都给你们打断了。”
赵彪手底下那帮兄弟，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就想冲上去跟他拼命。
赵彪一把拦住了他们。
他没看杨金鹏，那双带着几分狠厉的眼睛，只是看着肖东。
肖东对着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赵彪明白了。
他转过头，对着杨金鹏，咧嘴一笑，那笑里，全是道上人的不屑和狠劲。
“行。我们走。”
他又转回头，对着肖东，一抱拳，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肖东兄弟，我们兄弟，在青石镇等你两天。有任何事，随时招呼。”
“两天后，你要是还没信儿，我们再回城南镇。”
说完，他带着那帮兄弟和李二狗，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背影，带着几分江湖人的仗义，和一丝不甘的悲壮。
肖东看着他们走远，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一片冰冷。
“行。”
他看着杨金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迈开步子，就朝着院门外，那辆还停在槐树下的拖拉机走去。
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在牛水村那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像一头受伤的，不甘的野兽。
肖东握着方向盘，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铺子没了。
人也差点出事。
这股子被人用权势压得抬不起头的憋屈，像一团火，在他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肖东本能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需要有自己的关系网。
回到桃花村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
酒坊那片新平整出来的工地上，王大牛正一个人坐在那儿，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很难过。
肖东把拖拉机停稳，跳下车，走到他跟前。
“怎么了？还在想潘家村那姑娘呢？”
王大牛抬起头，看见是肖东，那张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东哥，俺是不是……特别没用？”
他问起了铺子的事。
肖东把今天在镇上和牛水村发生的事，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铺子的事，黄了。”他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那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和狠劲，“镇上这条路，不好走。我准备，去一趟县里看看。”
“去县城？”
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惊讶的女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是潘丽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那双高傲的漂亮眼睛，这会儿，却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听见了他们说话。
“肖东，你要去县城？”她几步就走了过来。
“正好，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趟。”
她像是怕肖东拒绝，又找了个由头。
“镇上卖的雪花膏不好用，抹在脸上干得很。还有那衣服料子，土里土气的，我早就看不上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就是要去”的眼睛，心里头那股子因为杨金鹏而升起的烦躁，竟然莫名的，散了些。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潘婶子，明天一早，你在村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