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东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碎石坡地里，像两颗点燃的星。
他看着潘丽丽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俏脸，没有直接回答。
“潘婶子，你认为呢？”
潘丽丽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在心里头做着什么剧烈的挣扎。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王富贵怂恿她去肖东家闹事，想起了王富贵让李三和李二狗去找肖东的麻烦。
那些时候，她都站在王富贵那边，或多或少，都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她咬了咬嘴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
“以前……以前王富贵让李三他们来找你麻烦的时候，我都在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肖东，你心里，不会怪我吧？”
肖东看着她那双有些发慌的眼睛，忽然笑了。
“潘婶子，我肖东这人，有个毛病。”
“眼睛长在前头，就只看前头的事。”
“过去的事，过去了，就翻篇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就淌进了潘丽丽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里。
她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发热。
“这次，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搞的鬼。”潘丽丽摇了摇头，“王富贵那个人，心眼小，嫉妒心又强。看你又是开铺子，又是建酒坊的，他心里头肯定不舒坦。”
“潘婶子，我知道了。”
肖东点了点头，转过身，就要继续挖那株草药。
“肖东！”
潘丽丽急了，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王富贵再怎么混蛋，你……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这事咱们得查清楚了，找到证据，再想办法。你可不能乱来。”
肖东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点了点头。
“潘婶子，我听你的。”
潘丽丽那颗慌乱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肖东，看着他那宽阔的肩膀，那挺拔的背影，心里头，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肖东，其实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
“只要我们……我们大家齐心协力。”
肖东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
“潘婶子，你现在说话，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一样。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那些尖酸刻薄的话，那股子羞恼劲儿又上来了。
“怎么？你以前就没正眼瞧过我？”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咧嘴一笑。
“哪能呢，潘婶子的话，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他学着潘丽丽以前那股子高傲的腔调，捏着嗓子说道。
“有力气顶个屁用，还不是个穷哈哈。”
“你……”
潘丽丽被他这一下，气得又好气又好笑，抬起那只没什么力气的粉拳，就在他结实的胸口上，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
“肖东，你最好给我记一辈子。”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那布兜子，已经被草药装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那碎石坡又陡又滑，潘丽丽站在坡顶，看着底下那十来米的高度，腿肚子都有点打颤。
她心里头犯了难。
肖东看出了她的窘迫。
他把手里的布兜，塞到潘丽丽手里。
“潘婶子，拿着。”
然后，他转过身，就在她面前，稳稳的蹲了下来。
那宽阔的，结实的后背，像一座山，就那么横在她面前。
“我背你下去。”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宽阔的后背，那颗心，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砰砰”的，响个不停。
她磨蹭了半天，才一咬牙，一闭眼，趴了上去。
她的胳膊，有些僵硬的，环住了肖东的脖子。
那丰腴柔软的身子，就这么严严实实的，贴在了他那滚烫的后背上。
肖东低喝一声，双腿猛地发力，就把她那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身子，稳稳的，背在了身上。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的，踩着那些松动的碎石，往下走。
潘丽丽趴在他背上，那张俏脸，早就烧得红透了。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肖东脖颈处那随着走动而贲张的肌肉，还有那股子混着汗味的，好闻的男人气息，霸道的，一个劲的往她鼻子里钻。
她的心，彻底乱了。
等下了山坡，肖东把她稳稳的放在地上。
潘丽丽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里，半天没回过神。
“潘婶子，你回去了，可别让王富贵看出什么来。”肖东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我怕他明的不行，跟你来阴的。”
潘丽丽听着他那带着几分关切的话，心里头，舒坦极了。
她那张俏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精明强干的表情。
“他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
两个人回到鱼塘边，塘里的水，已经排了一半。
张杏芳正一脸焦急的在那儿等着。
“杏芳嫂子，你这就去锅里烧水，把这些药草，都给我放进去，煮开了。”
肖东把那兜满满的草药递给她。
“好的，东子。”
张杏芳应了一声，提着草药，就匆匆忙忙的去了。
肖东又走到潘丽丽跟前。
“潘婶子，还得麻烦你一趟。你去村委会，给石湾村那边打个电话，把这事跟铁蛋说一声。让他早点回村里来。”
“行，我这就去。”
潘丽丽应了一声，也转身走了。
肖东一个人站在塘边。
他看着那些在浑浊的水里，有气无力浮上来的石斑鱼，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算是生活污水排进来了，这鱼塘这么大，早就稀释干净了。
鱼，不该是这个反应。
这水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