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东跟两个女人在福满楼的雅间里刚坐下。
刘掌柜亲自过来给上了壶好茶。
“小东，潘姐，来喝茶。”柳玉婷笑盈盈的张罗着，拿起茶壶给两人倒茶。
潘丽丽端起茶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潘婶子，你见到小勇了？”
肖东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潘丽丽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没了。
“还没呢。”
她放下茶杯，那双漂亮的眼睛，这会儿全是藏不住的愁。
“我等会儿就过去看看。”
“要不，肖东，你跟我去一趟？”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头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潘婶子，你还在担忧马胖子说的那些话吧？”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明白她在想什么。
潘丽丽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肖东看她那样子，也不再迟疑。
“行。潘婶子，咱们这就去。”
他站起身，对着柳玉婷说道：“玉婷嫂子，你喝完茶，在铺子等我们吧，我们去去就回。”
两个人出了福满楼，直奔供销社。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青石镇供销社门口。
潘丽丽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进去。
肖东跟在后头。
供销社里，一股子劣质烟草和陈年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难受。
几个上了年纪的售货员正无精打采的靠在柜台后头打瞌睡。
“同志，马主任在吗？”潘丽丽走上前，客气的问道。
一个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马主任家里有事，请假了，得有两天没来了。”
潘丽丽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看了一圈，就看见自己弟弟潘小勇，正拿着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货架上的灰。
那副样子，看着倒是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肖东给潘丽丽使了个眼色。
潘丽丽会意，快步走了过去。
“小勇，你出来一下，姐有话跟你说。”
潘小勇看见潘丽丽和她身后的肖东，那张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在。
他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站在供销社门口那棵掉了叶子的槐树下，低着头，不敢看他姐的眼睛。
“姐，你就别骂我了。”他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抗拒，“我知道上次那事不对，但我在供销社，就得听马主任的安排。我总得好好表现吧。”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头又气又心疼。
“小勇，好好表现没有错。但是，违法的事，咱可千万不能做。”
她拉着潘小勇的手，那声音软了下来。
“你也要想想家里，想想爸妈，想想小翠。”
潘小勇的头，埋得更低了。
肖东站在一旁，听着他们姐弟俩说话，这才走了过来。
“小勇，你姐说的对。违法的事不能做，更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潘小勇听见肖东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小勇，你正好在供销社，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肖东看着他，那语气，很认真。
“东哥，啥事呀？”
“你想不想今后一直在供销社上班？”
肖东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潘小勇的心里。
他想。
他做梦都想。
可潘丽丽在，他不敢说。
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渴望。
旁边的潘丽丽却急了。
“肖东，说啥浑话呢。小勇可不能一直待在供销社。”
“潘婶子。”肖东转过头，看着她，“知法犯法，那是犯罪。如果不知法呢？”
潘丽丽被肖东这句话说得一愣。
她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明白了肖东话里的意思。
她看着肖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肖东，你是说？”
肖东没理她，他又转过头，看着潘小勇，那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小勇，马主任给你安排活的时候，会跟你解释，这活儿是干什么的吗？”
潘小勇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肖东笑了，“潘婶子，我先带小勇去派出所，留个材料。就说小勇他年纪小，不懂事，被领导安排着，干了些不知道合不合规矩的活儿。”
“这样，一旦今后马主任出了事，这材料，就是小勇的护身符。”
潘丽丽看着肖东，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
“肖东，这能行吗？”
“潘婶子，不试试怎么知道。”肖东又看向潘小勇，“小勇，这事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以后马主任再给你安排活儿，特别是跟钱、跟货有关系的，你都让他给你出个书面的单子。”
“就说，你怕自个儿记性不好，耽误了领导交待的事。”
“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了。这对你今后在供销社转正，有大用处。”
转正！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瞬间就照亮了潘小勇那颗灰暗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东哥，我记着了。”
他那声音，充满了干劲。
“我现在就跟你去派出所。”
肖东领着潘小勇去了趟派出所。
一进门，就碰见了那个老民警张全。
“呦，肖东兄弟。”张全看见肖东，很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俩。
肖东说明了来意。
张全听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肖东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肖东兄弟，这种跟镇政府人员挂钩的事，我们这儿不好办啊。”
“这不符合规定。”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兄弟你既然开口了，我肯定不能让你白跑一趟。这样吧，材料你们先写，我替你收着。”
“有备无患嘛。”
“那就谢谢张哥了。”
肖东心里明白，这张全，是看在他背后那所谓的“通天关系”上，才卖他这个面子。
“谢什么。”张全摆了摆手，“在我这里，不用客气哈。”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对了，我注意到，周大龙婆娘在你店里帮忙，你可要小心了。”
“那周大龙，虽然找不到证据，但早些年在道上，那也是有案底在身的。他这些年做生意，手底下也不干净，得罪了不少人。”
“你把这么个女人放在身边，可得多留个心眼。”
肖东点了点头。
“张哥，我会留意的。我看王姐那人，倒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
“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潘小勇那边，也把材料写好了。
张全拿过来，仔细的看了看，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郑重的，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从派出所出来，潘丽丽果然还等在门口。
“小勇，那你先回去上班吧，记住你东哥跟你说的话。”潘丽丽嘱咐道。
潘小勇应了一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兴冲冲的回供销社去了。
潘丽丽看着他那重新挺直了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快步追上走在前头的肖东。
“肖东，你跟我说实话，小勇在供销社转正那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潘婶子，这你就不懂了。”肖东笑了，那声音，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自信，“你想想，小勇他一门心思就想留在供销社。你硬拉他出来，他肯定不干。”
“但是，咱们换个法子。让他为了留在供销社，反过来，去收集马主任的罪证。你说，这对小勇来说，是不是大功一件？”
“等马主任倒了台，咱们再拿着这些东西，去镇领导那里说道说道。这转正的名额，还能跑得了？”
潘丽丽听着肖东的这番话，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异样的光彩。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潘婶子，我这主意，怎么样？”
“凑合吧。”潘丽丽撇了撇嘴，那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往上翘着。
她心里头，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