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里那股子严肃味道,被黑色的吉普车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的气氛,却没能立刻轻松下来。
潘丽丽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县城里那些还算整齐的街道,那双眼睛,这会儿却蒙着一层思索。
“这么说,只要我们能拿下刘科长那个年底福利的订单,玻璃厂那边,就不敢不给咱们开工了?”她回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肖东。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秦小姐,是个明白人。她看重的不是我们肖记酒坊,是刘科长背后那个县采购科的牌子。”
“那就更得尽快把这订单拿下来了。”潘丽丽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不然,今天在秦雅面前吹的牛,还有在程厂长面前许的诺,就都成了空头支票。程斌那老狐狸,精明得很,到时候第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就是他。”
“潘姐说的对。”柳玉婷从后座探过身子,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这会儿也多了几分认真,“可这订单要怎么拿?总得先把咱们的果酒,摆到货架上,让人家瞧见才行吧?可咱们连瓶子都还没定下来呢。”
这是一个死循环。
肖东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瓶子的事,程斌那边三天后给答复。他被刘科长的名头唬住了,多半会松口。但咱们不能干等着。”
他顿了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决。
“那只是条明路。咱们还得找条暗路走。”
“去找李姐说的那个宏发商行,碰碰运气。”
三人开着车,在县城里找人打听了半天,七拐八拐,才在一栋瞧着有些年头的老旧筒子楼下,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宏发商行。
没有招牌,没有门脸。
要不是楼门口墙上用白漆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谁也想不到,掌控着县城大部分烟酒命脉的商行,竟然会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领着两个女人,走进了那黑漆漆的楼道。
二楼最里头的一间办公室。
门开着。
一个瞧着四十来岁,身材发福,穿着件白衬衫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张老板椅上喝茶。
他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眼皮,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在看见潘丽丽和柳玉婷的瞬间,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油腻和轻浮的眼神,在他俩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来回打量。
“三位,找谁啊?”
肖东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两个女人身前。
“我们是来谈生意的。”肖东笑了笑,那样子,客气又疏离,“想把我们村自酿的果酒,放在你们商行代卖。”
“哦?上门推销的?”
那胖子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那张肥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
“我们这儿啊,对酒的选择,严格得很。不接待上门推销的。三位,请回吧。”
他说着,就要端茶送客。
肖东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他也不急,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板,您别急着赶人嘛。我们这酒,跟别处的不一样,我们镇上的酒楼都说好。”
那胖子斜着眼,没接他的烟,那双眼睛,又越过肖东的肩膀,瞟向了后头的潘丽丽和柳玉婷。
“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音,那肥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商行明面上的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私下里,也不是不能操作。”
肖东心里明白了。
他收回烟,把那包烟直接放在了桌上。
“那您给指条明路?”
“就看你上不上道了。”胖子伸出两根肥短的手指,在桌上捻了捻,那眼神,充满了暗示。
“你那酒,要是想卖上价,我们底下的人,帮你往各个铺子里跑,跟那些老板们宣传宣传,那可是顶顶重要的。你说是不是?”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我们的人四处跑,连口水都喝不上,这说得过去吗?”
“那是,那是。”肖东笑着附和,“这事要是能办成,辛苦费少不了你们的。”
那胖子见肖东松了口,脸上那点虚伪的矜持也没了。他嘿嘿一笑,那眼神,更放肆了。
“老弟,我说的这些,可都是给上面那些领导的辛苦费,跟我可没关系,你得明白。”
“那我懂。”肖东笑了,“那你呢?你想要点什么?”
“我就不一样了。”胖子搓着手,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潘丽丽和柳玉婷,那眼神,黏糊糊的,像沾了苍蝇的糖纸,“你旁边这两位,是你们酒庄的管事吧?”
“是又怎么样?”
“老弟,你是明白人。”胖子压低了声音,那语气,猥琐又下流,“晚上,找个地方,让这两位管事陪我喝两杯,去消费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潘丽丽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客套笑容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肖东,你来一下。”她喊了一声,想把肖东叫到一边商量。
可她话音刚落,那胖子脸上的表情,猛地就变了。
那双眼睛瞬间瞪圆了,那张肥脸,也白了几分。
“你你刚才叫他什么?”
潘丽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愣。
“肖东啊,有什么问题吗?”
“走,走,走!”那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门口,那声音,又尖又利,“赶紧滚!我不做叫这个名字的生意!”
“为什么?”柳玉婷忍不住问道。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胖子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气急败坏地吼道,“不做就是不做!”
肖东的脸,也沉了下来。
“闹了半天,你耍我们呢?”
那胖子见肖东还敢顶嘴,那股子被冒犯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看着肖东,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冷笑一声。
“耍你怎么了?”
“你要是实在想不通,你现在就滚。外面等着去。”
他伸出那只肥腻的手,指着潘丽丽和柳玉婷,那眼神,下流又恶毒。
“她们俩,留下。明天我再告诉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