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小，很轻，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
王玄听声看去。
在远处一堵倒塌的墙壁后面，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小女孩正蹲在墙角哭泣。
是王朵。
但不是现实中的王朵。
梦里的王朵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头发枯黄，脸色苍白。
身上穿着宽大的不合身的病号服，上面有斑驳的污渍。
她抱着膝盖，身体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
“哥……哥……你在哪……呜呜……不要丢下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受了伤的小兽。
王玄心中一紧。
他慢慢走过去。
脚步声在梦境中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王朵还是察觉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脸上还有泪痕。
当她看到一双脚出现在眼前时，吓了一跳，身体向后缩了缩，像受惊的小动物。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往上移。
看到了王玄的脸。
愣住了。
几秒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泪水像决堤一样涌出。
“哥！！！”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猛地扑向王玄。
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哥！不要丢下我……不要……呜呜……我好怕……这里好黑……好冷……哥……不要走……”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恐惧、绝望、还有……深深的依赖。
王玄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颤斗的王朵，看着她瘦小的身体。
看着她枯黄的头发，看着她身上那件破旧的病号服。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心疼，愧疚，还有……愤怒。
心疼王朵。她经历了太多。
从出生就被当做“蛊身圣童”培养，被当做工具使用，没有童年，没有亲情，没有自由。
好不容易被他救出来，治好了蛊毒，给了她新的生活，新的名字，新的身份。
但过去的阴影，并没有消失。
只是被她压在了心底，压在了梦境深处。
愧疚。因为他知道，王朵对他产生了依赖，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但他呢？他经常外出，经常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让她担惊受怕。
愤怒。对药仙会，对公司，对所有把王朵变成工具的人。
王玄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能抬起手，轻轻拍着王朵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但很温柔。
“哥不会丢下你。”
他轻声说，声音在梦境中显得格外清淅，“哥向你保证。”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象誓言。
王朵的哭声渐渐变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王玄。
“真……真的吗？”她抽噎着问，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真的。”
王玄点头，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丢下你？”
王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
只是紧紧抱着他，像抱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玄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能感觉到，王朵的情绪在慢慢平复。
梦境世界也开始发生变化。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微光。
像从厚厚的云层中透出的一缕阳光，很微弱，但很温暖。
光落在地面上，照亮了一小片局域。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越来越多的微光从空中落下，象一根根光柱，插进焦黑的大地。
梦境世界逐渐变得明亮。
虽然还是灰暗的色调，但至少有了光。
焦黑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点点的绿色。
很小，很微弱，象刚刚发芽的小草，顽强地从裂缝中钻出来。
远处的建筑物残骸，开始变得清淅，不再那么扭曲。
空气中，灰尘的味道变淡了，多了一丝……清新的气息。
王朵在王玄怀里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微微上扬，象在做美梦。
王玄轻轻抱起她，走向梦境中唯一还算完整的一栋小房子。
梦里的她很轻，象一片羽毛。
房子很简陋，但很干净。
他把王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好好睡吧。”他轻声说，“愿你往后梦境璀灿如星河……”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梦境。
……
重新回到身体。
王玄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切如常，月光依旧，风声依旧。
但他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思维变快了。
不是一点点，是明显变快。
象一辆车做了一次大保养。
思考问题更加迅速，分析信息更加清淅，记忆回溯更加准确。
而且，不只是思维。
他起身下床，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抬手，踢腿，转身，跳跃。
动作更加流畅，更加协调，更加……精准。
以前做一个动作，需要大脑发出指令，神经传递信号，肌肉收缩发力，整个过程虽然很快，但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延迟。
现在，几乎没有延迟。
想到，做到。
仿佛大脑和身体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高效。
“反应，动作都有一定的提升。”
王玄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羊符咒的能力，不只是灵魂出窍。
灵魂出窍的过程中，灵魂与肉体的分离和重聚，象一次淬炼，一次磨合。
每一次出窍，都会让灵魂变得更强大，让灵魂与肉体的联系更紧密。
而灵魂的强大，会反过来影响肉体。
让思维更快，让反应更伶敏，让掌控更精准。
虽然不能直接强化肉体强度，不能增加力量，不能提升速度，但……这也是一种变强。
而且是很重要的变强。
在战斗中，反应速度往往比绝对力量更重要。在修炼中，思维清淅往往比盲目苦练更有效。
“不错。”
王玄点点头，对羊符咒的能力更加满意。
他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睛，查看系统面板。
还差一个。
鼠符咒。
十二符咒就齐了。
“还差一个鼠就齐了，”
王玄喃喃自语，“看来还得靠老张啊……”
天命之子，麻烦吸引器，当然也是……负面情绪制造机。
只要有张楚岚在的地方，就一定有麻烦，一定有冲突，一定有……大量的负面情绪。
“不过在这之前，”
王玄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要去一趟高家了。”
他想起了高二壮。
那个只能用电子设备交流的女孩，那个被困在网络中的灵魂，那个……渴望恢复正常的人。
王玄答应过她，会治好她。
而现在，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二壮估计等急了已经。”
王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
凌晨两点，东北，高家。
一处秘密房间中。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装满淡蓝色的营养液，液体中浸泡着一个……不应该是半个人。
高家的二女儿，异人界罕见的“先天异人”，能力是“电磁操控”和“网络感知”。
但因为能力觉醒时的意外，她的肉体严重受损，只剩下大脑和部分神经系统还活着，被高家用高科技手段维持着生命。
她的意识，被困在网络中。
只能通过电子设备与人交流，只能通过网络感知世界。
玻璃容器旁边，有一个显示屏。
屏幕上，一个卡通女孩的头像正在跳动，下面是不断刷新的文本。
“说好从樱花国回来就治好我的！”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说话不算话！”
“啊啊啊好烦！好想现在就变成正常人！”
“想去逛街，想去吃火锅，想去看电影，想……想谈恋爱……”
文本跳得很快，像打字机在疯狂输出，透着一股焦躁和期待。
自从王玄答应她，会治好她，高二壮重新变成正常人的执念就越来越大。
恢复正常人。
象一个普通女孩一样生活。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像火焰一样在她灵魂中燃烧。
她等得太久了。
十年。
整整十年，被困在这个玻璃罐子里，困在网络世界里。
虽然能通过网络看到一切，能通过设备与人交流，能知道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
但……那不是生活。
那是旁观。
她想亲自去感受。
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感受食物的味道，感受拥抱的温度。
她想……活着。
真正的活着。
“王玄……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这次带着一丝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