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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着书立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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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稿是在腊月二十三那夜完成的。

那天下了整日的雪,到傍晚时停了。梅林覆着一层厚厚的白,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蓝光。草庐内点了三盏灯——书案前一盏,书架旁一盏,还有一盏搁在窗台上,昏黄的光晕在窗纸映出一圈温暖的亮。

苏清月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最后一叠手稿。稿纸已经泛黄,边缘卷曲,墨迹有深有浅——有的写于多年前的深夜,字迹潦草;有的写于某个清晨,笔触清晰;还有的写写停停,一页纸上隔了几个月才补全。

她戴着老花镜,镜片很厚,镜腿用细绳系在耳后。右手握着朱笔,左手按着稿纸,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偶尔停笔,蘸墨,在空白处添几句批注。批注写得很小,挤在字里行间,像悄悄话。

萧策端来晚饭时,她刚校完一卷。粥是热的,配两样小菜,清淡。她没抬头,只说“放着”。萧策放下食盒,轻手轻脚退出去,没敢劝。

夜深了。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林砚换下萧策值夜,在廊下生了盆炭火,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在书案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苏清月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老了,眼睛不好使了,看久了就花。她闭目休息片刻,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下一卷。

这一卷是兵法心得。开篇就是陆停云的笔迹,字迹遒劲,力透纸背:“用兵之道,虚实相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变化无穷,存乎一心。”旁边是她添的批注:“永和七年飞云关之战,先帝以此策诱敌深入,歼敌三万。然此计险极,非不得已不用。”

她看着这行批注,想起那年战报传来时,她正在梅林煮茶。萧策拿着急报冲进来,声音都在抖:“殿下,飞云关大捷,但先帝……先帝亲自诱敌,身中三箭。”

她当时手一抖,茶壶摔在地上,滚烫的水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

后来他回来了,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却笑着对她说:“清月,我赢了。”

她没说话,只是给他换药。换药时手在抖,他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死不了。”

怎么可能不怕。那三箭,只要再偏一寸,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苏清月提笔,在那段批注后面又添了一句:“此役虽胜,然为帅者当知——身系三军,不可轻涉险地。后人当慎之。”

写完,她继续往下看。

这一卷很厚,记录了大小二十七战。每一战都有详细的舆图、兵力部署、战术分析,还有战后的反思。有些反思写得很犀利,比如永和五年平定江南水匪一役,陆停云自己批注:“贪功冒进,虽胜犹败。若当时多等三日,可少死五百士卒。”

她当时看到这段,问他:“后悔吗?”

他沉默了很久,说:“后悔。但后悔没有用,只能记下来,下次不再犯。”

所以她也在旁边批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然逝者已矣,唯愿生者不忘。”

就这样,一卷一卷,一页一页。兵法治国,民生刑律,朝政外交,还有……杂记。

杂记那卷最薄,但最沉。里面收录的不是政论,是零散的札记、书信、以及未曾寄出的家书。有些是陆停云写的,有些是她添的。时间跨度从永和元年到永和二十七年,整整二十七年。

她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是空白的,只在页眉处写了三个字:“序言待补。”

苏清月放下朱笔,摘下眼镜。夜深人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稿纸。雪后的空气清冽,带着梅林特有的寒香。

她望着窗外。梅林在月色里静默着,积雪压弯了枝桠,偶尔有雪块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惊鸿堂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有屋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站了很久,她才回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新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未落。

该写什么呢?

写这二十七年?写这场乱世?写这两个在乱世里相爱、相杀、相忘、又最终相记的人?

还是写那些未能寄出的家书里,藏了多少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清明。

笔尖落下。

“《停云清月集》序”

开头六个字,写得工整。顿,继续写:

“此书承停云之志,载清月之思,赠予后来人。”

字迹清瘦,但很稳。慢,每一笔都像在刻:

“停云者,元曜也,前朝太子,大周世祖皇帝。一生负国仇家恨,隐姓埋名,建惊鸿客以诛奸佞,统义军以复山河。开国十年,勤政爱民,然终因心疾早逝,享年三十有九。”

写到这里,她停笔。墨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清月者,元清越也,停云胞妹,北朝长公主,化名苏清月,潜伏南朝为细作‘寒鸦’。与兄失散多年,重逢而不识,相爱而不知,终相认而不可得。永和七年坠崖,十年失忆,后恢复记忆,受封镇国长安公主,办学着书,终老梅林。”

又停。这一次停得更久。

“此二人,兄妹也,仇敌也,爱侣也,君臣也。一生纠缠,半世孽缘。然其志在天下,其心系苍生,虽情路坎坷,终不负黎庶。”

写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拓跋烈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我一生之败,不在沙场,在低估了人心,尤其是……你们之间的。”

她提笔,在“终不负黎庶”

“后世或有非议,谓其乱伦悖德。然窃以为,情之至者,不在形骸,在心魂。其心魂所系,非一己私情,乃天下公义。”

写完这句,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故将此二人治国用兵之心得、乱世生存之智慧、乃至未及言说之私语,辑录成册,名之《停云清月集》。愿后来者,读其文,思其行,承其志,继其业。则停云虽逝,清月长明,此二人一生心血,庶几不枉矣。”

“镇国长安公主元清越,谨序。永和二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夜。”

最后一个字落定,她搁下笔。手在抖——不是累,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完成了一场持续二十七年的告别。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角有泪,但她没擦,任由它顺着皱纹滑下来,滴在衣襟上。

许久,她睁开眼,重新戴上眼镜,将序言看了一遍。然后拿出印章——那是“镇国长安公主”的私印,青玉雕成,刻着云纹月轮。她蘸了朱砂,在落款处,郑重地盖上。

鲜红的印鉴,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也像一句,终于说出口的誓言。

她站起身,将序言放在整叠书稿的最上面。四卷,十二万字,二十七年的光阴,此刻静静地躺在书案上,等待着被刻印,被传阅,被后人评说。

窗外,天色微明。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晨光里闪着微弱的光。

苏清月吹熄了灯。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着书案上那叠厚厚的稿纸。

她走到窗前,看着这片她生活了四十年的梅林。

看着雪,看着天,看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然后轻声说,像在说给某个听不见的人听:

“写完了。”

“你的,我的,我们的。”

“都在这儿了。”

风穿过梅林,卷起地上的雪沫,像无数细碎的回答。

她关上窗,躺到榻上。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

只有一片温暖的、彻底的黑暗。

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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