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那句“什么时候能把欠我的那份尊重,还给我”一出口,温情的气氛荡然无存。
厉时靳握着苏雨棠的手一僵,怒意蹿了上来。
尊重?
他为苏家收拾烂摊子,为她出头,甚至给了她股份。
哪个做丈夫的能做到这一步?
她现在反过来说他不尊重她?
厉时靳下颌线绷紧,眼神冷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那句“苏雨棠你别不知好歹”几乎脱口而出。
可视线撞上苏雨棠的眼睛时,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愤怒,也没有竖起尖刺的防御。
她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倔强。
厉时靳忽然想起了她在颁奖典礼上说的话——“被关进铁笼里也要护住手里那支笔”。
是了,她从来不是给点好处就能收买的。
他的“保护”和“安排”,在她眼里或许只是枷锁。
“唔”
怀里的厉承安哼唧了一声,小手挥舞了一下。
厉时靳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喉结滚动,怒气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力感。
他松开苏雨棠的手,扯了扯领带,扭头看向窗外。
“先回四合院,把少爷和王妈安顿好。”
他顿了顿,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女人,补充道:
“然后再把她送回学校。”
“最后送我去公司。”
苏雨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以往这种时候,他大概会把她“押”回四合院,或是带去公司。
今天竟主动提出送她回学校?
车子平稳行驶。
先把厉承安交给了在四合院门口等候的育儿嫂。
看着苏雨棠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厉时靳靠回椅背上。
“去公司。”他的声音透着疲惫。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厉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
下午三点,总裁办气氛紧绷。
他们的老板回来后,脸色阴沉,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一份文件都没批。
“阿诚。”内线电话传来厉时靳沉闷的声音。
守在外面的阿诚立刻挺直腰板:“先生,我在。”
“进来。”
“是。”阿诚深吸一口气,抱着赴死般的心情,推开了红木大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厉时靳站在落地窗前,背对门口,手里夹着快燃尽的烟。
“把门锁上。”
阿诚心里“咯噔”一下,锁门?出什么大事了?
阿诚战战兢兢地反锁了门,走到办公桌前。
“先生,是不是二爷那边又有什么动作?”
厉时靳转过身,掐灭烟蒂。
他眉头紧锁,表情严肃,盯着阿诚,半天没说话。
阿诚被盯得冷汗直流,腿肚子打转,“先生,您您有话直说,属下扛得住。”
厉时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别扭和生硬。
“你说,怎么才能让女人觉得被尊重?”
“或者说怎么追女人?”
阿诚:“”
阿诚:“???”
他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自家老板,“先生,您您说什么?”
厉时靳不耐烦地皱眉:“聋了?”
他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问你,怎么追女人?”
这回阿诚听清了,合着老板这是在太太那儿碰了壁?
阿诚面露难色,挠了挠头:“先生,您这可真是问倒我了。”
“我这我也没谈过对象啊,也是个光棍儿。”
厉时靳脸色一黑:“废物,那我要你何用?”
“哎别别别,先生您别急!”阿诚生怕扣工资,脑子飞速运转。晓税宅 首发
“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我听公司小姑娘聊天,还有电影和书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怎么演的?”厉时靳身子微微前倾。
阿诚开始分析:“书上说,‘尊重’和‘追求’得讲究仪式感。”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竖起一根手指。
“不能用命令的语气。您对底下人是下令,但对太太,您得商量。”
厉时靳眉头皱得更深:“商量?”
“对,凡事多问问太太的意见。”
阿诚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比如吃饭,您不能说‘今晚吃鱼’。”
“您得问‘今晚想不想吃鱼’。”
“比如出门,您不能说‘跟我走’。”
“您得问‘愿不愿意赏光’。”
厉时靳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么麻烦?”
“这叫情趣。”阿诚自己也不太懂,只能硬着头皮装懂。
“还有,追求女孩子,都要有些表示。”
“送花、看电影、约会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我们都结婚了,孩子都生了,还要这些?”厉时靳觉得不可理喻。
“先生,正因为之前过程有点‘特殊’,少了步骤。”
阿诚没敢说是因为您当初把人抢回来的。
“现在太太想要‘尊重’,其实就是想让您把这一课给补上。”
!“您想想,书里的男主角,哪个不是鲜花电影的?”
厉时靳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的文件上,
脑海里却浮现出苏雨棠那双平静又倔强的眼睛。
把这一课补上吗?
良久,他抬起头:“去,买两张电影票。”
阿诚眼睛一亮:“好嘞!买什么片子?最近新上了个动作片”
“不要打打杀杀的。”厉时靳打断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买那个大家都说好的,那个什么山上的。”
“《庐山恋》?”阿诚秒懂。
“那是爱情片,听说里面还有亲嘴儿的呢”
“得嘞,我这就去办!要最好的位置!”
傍晚,四合院。
厉时靳回到家时,苏雨棠已经从学校回来了。
她正坐在书桌前,铺开稿纸,构思新小说的开篇。
《荆棘鸟》的获奖给了她信心和新的野心。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苏雨棠笔尖一顿,转过头。
厉时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换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里捏着东西。
他站得笔直,表情僵硬。
“在忙?”他开口,声音有些紧。
苏雨棠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有事吗?是不是承安”
“承安很好,王妈在带。”
厉时靳打断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两秒,又迅速移开。
房间里陷入安静。
苏雨棠有些疑惑。
这男人平时进门不是喊她吃饭,就是直接抱起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在她准备询问时,厉时靳忽然动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书桌上一放,动作很快。
苏雨棠低头一看,是两张电影票——《庐山恋》。
时间是明天晚上七点,首都电影院。
“这是”苏雨棠惊讶地抬起头。
厉时靳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巴微扬,语气生硬。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苏雨棠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男人,是在约她?
见她不说话,厉时靳心里七上八下。
难道阿诚那小子出的馊主意不靠谱?
还是自己这种邀请方式太突兀了?
他习惯了发号施令,猛地要“商量”,舌头都快打结了。
“我是说”厉时靳轻咳一声,试图找回面子。
“如果你明天没事,这电影票都买了,不去浪费。”
苏雨棠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再看看桌上那两张紧俏的电影票,心里忽然明白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故意反问:“厉先生,这是命令吗?”
厉时靳一愣。
他看着苏雨棠似笑非笑的眼睛,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那股热度顺着脖颈烧上来,让他那张冷酷的脸都有点绷不住。
“不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
“是邀请。”他又补充一句,目光紧紧锁着她。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我不勉强。”
说完,厉时靳觉得手心都在冒汗。
这比在谈判桌上博弈还累。
苏雨棠看着他。
那个在沪市敢为她把车开进火海的男人,那个在产房外差点拆了医院的男人,
此刻却因一个简单的邀约而紧张。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厉时靳,没有那么面目可憎,甚至有点可爱。
苏雨棠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电影票。
“既然是邀请”
她抬起头,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我答应了,我有空。”
厉时靳心里一松,极力压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嗯。那明晚七点,我来接你。”
“好。”
厉时靳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到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迅速稳住身形,没回头,加快脚步离开了房间。
苏雨棠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影票,忍不住笑出了声。
“笨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将电影票小心地夹进了书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