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医院走廊灯光明晃。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苏雨棠没睡。
阿诚提着保温桶走来,鞋底摩擦地面,声响急促。
“太太,吃点东西。”
阿诚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递过去。
“福伯熬的小米粥,送来时千叮嘱万叮嘱,非让我盯着您喝下去。”
苏雨棠抬头,眼下青黑,眼神清亮。
“我不饿。”
“先生醒来看见您垮了,会把我的皮扒了。”
苏雨棠接过那碗小米粥,机械地往嘴里送。
一口,两口。
她强迫自己喝完了整整一碗。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她放下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阿诚神色凝重:“不太好。爆炸的事虽然封锁了消息,但老火车站动静太大,瞒不住。”
“坊间都在传先生没挺过来。”
“厉氏的股价开盘肯定会跌。”苏雨棠打断他。
“那几个副总什么反应?”
“除了财务总监还在坚守,另外两个已经在私下联系猎头,还有人在抛售手里的散股。”
阿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雨棠站起身。
“告诉财务总监,让他把那两个人抛售的股份全部吃进。”
“动用厉时靳私人账户里的备用金,有多少收多少。”
阿诚一怔:“太太,那是先生用来”
苏雨棠看着他。
“现在我是他的妻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出了事我负责。你就问他们,敢不敢赌这一把。”
“是!我这就去办!”阿诚转身要走。
“等等。”苏雨棠叫住他。
“厉明渊呢?”
提到这个名字,阿诚的拳头瞬间握紧:
“那孙子跑得快,只抓到几个小喽啰。
“全城的交通要道都设了卡,但他凭空消失了。”
苏雨棠看向窗外夜色,脑中闪过一份民国三十年的《晶报》资料。
上面提过:‘厉家长公子落魄后,常流连于南城贫民窟,似在破庙中置有外室’
她猛地转身。
“厉明渊手掌被钉穿,受了重伤,跑不远。”
“他一定会躲在他觉得最隐秘,最属于‘长房’的地方。”
“去查南城‘猪笼寨’旧址,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关帝庙。”
阿诚迟疑:“关帝庙?那种地方早就荒废了”
“厉震海当年被逐出家门后,曾在那里养过外室,那是他在京城最后的落脚点。”
“对于厉明渊这种执着于‘长房正统’的疯子来说,那里就是他的安全屋。”
“那里有地窖,适合藏身。”
阿诚恍然:“我明白了!太太,我这就带人去!”
“记住。”苏雨棠目光冷然。
“我要活的。让他这么轻易死了,太便宜他。”
阿诚离开后,苏雨棠去洗手间泼了把冷水,整理好头发,转身去了普通病房。
刚推开门,就听见厉时循的嚎叫声。
“轻点!哎哟我的手!那是画画的手!那是创造艺术的手!”
“能不能别把绷带缠成一团?”
厉时循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正对着换药的小护士龇牙咧嘴。
“二少爷,您就消停点吧。”
苏雨棠从果篮拿了个苹果削皮。
“有力气嚎,说明伤得不重。”
厉时循一见苏雨棠,立马换了副表情。
“嫂子,不厚道了。我可是为了救你才挂的彩,你就不能稍微感动一点?”
“感动。”
苏雨棠手没停。
“为了表达感动,这苹果皮我不削断,行了吧?”
厉时循翻了个白眼,视线落在苏雨棠渗血的胳膊上,神色一正。
“哥那边还没有动静?”
苏雨棠动作一顿,语气平淡:“医生说还得观察,不过生命体征平稳了。”
病房里还有两张病床。
苏肖鸣缩在被子里,看着苏雨棠,眼眶含泪。
“爸。”苏雨棠递过苹果。
“吃点东西,医生说你吸入了烟尘,嗓子得养着。”
苏肖鸣颤抖地接过苹果,老泪纵横:“棠棠是爸没用,爸拖累了你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雨棠说着,转头看向最里面的病床。
刘强伤得最重,全身大面积烧伤,腿上也打了钢钉。
此时他正侧着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医药费不用担心,厉家全包了。”苏雨棠走到刘强床边。
“等你好了,如果不愿意回老家,就在京城找个正经事做。”
“阿诚那边缺人跑腿,你要是肯吃苦,我就让他带带你。”
刘强猛地转头,嘴唇哆嗦半晌。
“姐我对不起你”
“以前的账撕了。从你在火场喊那一嗓子开始,咱们就是亲戚。”
“但丑话说在前面,以后要是再敢走歪路,我第一个废了你。”
刘强拼命点头,泪湿枕头。
厉时循咂嘴。
“啧啧,嫂子,你这恩威并施的手段,跟我哥真是越来越像了。”
!“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苏雨棠没理他的调侃,转身出了病房,来到另一间。
陈静已经醒了。
看到苏雨棠进来,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苏雨棠,你这次欠我的人情可大发了。”陈静声音虚弱。
苏雨棠坐在床边,握住陈静没受伤的手,眼眶一热。
“是,欠大发了。”
“以后你读书深造,一切费用我包了。”
陈静撇撇嘴:
“俗气。我是为了钱吗?”
“我是为了看咱们系的大才女欠我一辈子人情,以后我想抄作业你都不敢拒绝。”
苏雨棠破涕为笑:“好,以后作业随便你抄。”
天大亮,走廊尽头传来喧哗。
几个挂着照相机的人试图往重症监护室闯,被保镖死死拦住。
“我们就拍一张照片!只要一张!”
“听说厉总已经脑死亡了,这是公众知情权!”
“让我们进去!我们是《京华日报》的!”
苏雨棠大步上前,挡在最前面的记者面前。
“谁告诉你们他脑死亡了?”
那记者被她看得后退半步,结巴着说:“都、都在传”
“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是苏雨棠,厉时靳的合法妻子。”
“我现在正式告诉你们,我丈夫只是受了外伤,正在休养。”
“谁再敢喧哗或发不实报道,厉氏律师函半小时内送到你们社长桌上。”
“凭、凭什么威胁我们?”另一个记者不服气。
“凭我有钱。”苏雨棠淡淡道。
“凭我可以买下你们报社,让你们明天就失业。”
记者们面面相觑。
这时,阿诚跑回来,脸上带着灰,衣服破了损。
他冲到苏雨棠面前,声音颤抖。
“抓到了。”
苏雨棠瞳孔一缩:“活的?”
“活的。”
“在关帝庙地窖里。那孙子饿得在啃烂苹果,手都化脓了。”
“我们要是不去,再过两天他就得被耗子啃了。”
苏雨棠吐出一口浊气。
“送去警局了吗?”
“送了。局长亲自接的人,说是要严审。”
“这次不管谁来捞,他都得把牢底坐穿。”
苏雨棠点点头,转身看着那些记者。
“听到了吗?”
“制造爆炸案的主犯已经落网。”
“与其在这里编造死讯,不如去警局抢个头条。厉明渊落网,这才是大新闻。”
记者们一听‘厉明渊’,立刻骚动起来,扛起相机往外跑。
走廊清静了。
苏雨棠靠在墙上,浑身脱力。
“太太,您去休息会儿吧。”
“我没事。”
苏雨棠走向重症监护室。
隔着玻璃,她看着里面躺着的男人。
“厉明渊抓住了。”苏雨棠额头抵着玻璃,轻声低喃。
“家里我也看住了,没人敢造反。他们都醒了,在那说笑呢。”
“你看,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
她手指在玻璃上划动。
“我没有哭,也没有怕。”
“你不是说要赌我的人品吗?我现在表现这么好。”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夸夸我,这笔买卖你可就亏大了。”
突然,苏雨棠动作僵住。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病床边。
那只插着输液管的手,刚才动了一下?
一秒,两秒。
那根食指,再次轻微地勾了一下。
苏雨棠猛地转身,冲护士站大喊。
“医生!医生!他动了!他动了!”
走廊瞬间大乱,医生们涌入监护室。
苏雨棠被挡在门外。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医生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射瞳孔。
几分钟后,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苏小姐。”医生长舒一口气。
“恭喜,最危险的关口过了。病人的意识正在恢复,今晚应该就能彻底醒过来。”
苏雨棠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