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奉天殿的雕花窗棂,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元璋一身赭黄常服,端坐在龙椅之上,腰背挺直如松,那双阅尽烽火、洞察人心的眼眸,此刻正凝望着掌心那方小小的光屏。
光屏上,宋安宁三人正笑语盈盈地走在朱红宫墙之下,身后是飞檐翘角、琉璃闪耀的宫阙殿宇,巍峨恢宏,一眼望不到头。
殿中丹陛之下,朱标身着亲王朝服,垂手而立,眉目间带着温润的沉稳。两侧的李善长、徐达、刘伯温等一众开国功臣,也皆是屏息凝神,目光时不时落在手中的光屏上,神色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朱元璋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这就是老四建的皇宫,”他抬眼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豪迈,又掺了点打趣,“倒是挺气派,这老四,还真会享受!”
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父皇,皇四弟营造此宫,也不是全然是为了一己之享受。”
“皇家威仪,系于天下观瞻。宫阙之恢宏,不仅是为了安置皇室宗族,更关乎国体颜面。四方使节入朝,见我宫室壮丽,便知我朝国力昌盛;天下百姓遥望,见此宫阙巍峨,便知我朝根基稳固。”
“再者,”朱标续道,眉眼间带着几分深思,“此等规模的宫城,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其间汇聚了无数工匠的心血智慧,一砖一瓦,皆藏着匠人的巧思;一梁一柱,皆凝着百姓的辛劳。它既是皇家的居所,亦是一国工艺之集大成者,后世之人见之,亦能从中窥见当年的盛世气象。”
“皇四弟雄才大略,他定都于此,营造宫城,定是想着要让后世子孙,皆能守得住这万里河山,让这宫阙,成为一代代王朝兴盛的见证。”
朱标的话,一字一句,条理分明。殿中原本低声议论的大臣们,渐渐安静下来,刘伯温捻着胡须,缓缓颔首,显然是颇为赞同。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光屏之上。光屏里,宋安宁正指着一座角楼,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也落在那角楼的飞檐之上,鎏金瓦面熠熠生辉。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你说得有理。”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摩挲着,目光悠远,像是透过那方小小的屏幕,望到了数百年后的万里晴空,望到了那座矗立在时光长河里的宫城,望到了城墙上刻着的,属于一个王朝的荣光。
永乐年间的乾清宫内,烛火摇曳,将朱棣的身影拓在明黄色的墙壁上,浓墨般的轮廓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怔忪。
他手中的小光屏亮着,映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数百年后的天光——宋安宁三人的身影,正穿梭在他耗尽心血筑起的宫阙间,身旁还有无数素不相识的游人,或举着相机拍照,或驻足听着导游讲解,欢声笑语,沿着红墙黛瓦一路漫开。
朱棣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屏的边缘,指腹划过冰凉的玻璃面,仿佛能触到那宫墙的温度。
当年,为了迁都北平,为了筑起这座震慑四方的皇城,他遣了数十万工匠,从云贵川湘采来最好的楠木,从苏州运来最细腻的金砖,一砖一瓦,一梁一柱,皆浸透着血汗。他
曾站在太和殿的台基上,望着脚下绵延的宫阙,想着这是朱家的基业,是后世子孙的龙兴之地,是要供皇家世代居住、执掌天下的所在。那时的他,何曾想过,百年之后,这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宫城,会敞开朱红的宫门,任天下人随意闲逛?
光屏里,有孩童追着风跑过甬道,有老者扶着汉白玉栏杆细细端详,有年轻人靠着宫墙谈笑风生。他们的脸上,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只有对历史的好奇,对建筑的赞叹。
朱棣没有怒,也没有恼,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的感慨。
他这一生,戎马倥偬,靖难之役的烽烟,迁都营建的劳顿,五征漠北的风霜,皆为了这江山永固,为了朱家的千秋万代。可眼前的画面告诉他,王朝会更迭,皇权会褪色,唯有这座凝结了无数人心血的宫城,会以另一种姿态,永远矗立在那里,迎接着一代又一代的访客。
他忽然觉得,那些耗费的心力、流淌的血汗,似乎也有了别样的意义。
风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案上的奏折,烛火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朱棣低头,望着光屏里那片热闹的景象,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是释然,又似是欣慰。
“原来……竟是这样的结局。”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眼底的怔忪,渐渐化作了一片平静。
与此同时,万千个时空里的老百姓,正攥着那方小小的光屏,屏气凝神地跟着宋安宁三人的脚步,将这座巍峨宫城看了个真切。
他们有的是永乐年间的农户,刚从田埂上歇了脚,泥渍还沾在布鞋上,就这么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眼睛瞪得溜圆;有的是永乐年间的工匠,当年曾背着凿子斧头,参与过皇城的营造,却只在宫外的工棚里辗转,从未踏足过内廷半步,此刻看着光屏里熟悉的砖瓦纹路,手指都忍不住微微发颤;还有的是后世街头的小贩、闺阁里的姑娘、学堂里的稚童,都被这红墙黄瓦的气派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天爷……这就是皇宫啊?”不知是谁先低低地惊叹了一声,瞬间打破了无数街巷里的寂静。
光屏里,太和殿的汉白玉台基层层叠叠,檐角的吻兽栩栩如生,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流光溢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那些平日里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的“金銮殿”,只在戏文里见过的“深宫阙”,此刻就这么清晰地铺展在眼前。雕梁画栋上的龙凤祥云,甬道旁的奇花异草,连地砖缝里的青苔,都透着一股子寻常百姓家瞧不见的精致。
农户们咂舌,这辈子见过最气派的建筑,不过是镇上的城隍庙,哪曾想皇宫竟宏伟到这般地步,层层宫阙望不到头,仿佛是天宫落了凡尘;工匠们红了眼眶,当年他们凿一块石雕、烧一片砖瓦,都要耗费数月心血,只道是为皇家添砖加瓦,今日才知,自己亲手铸就的,竟是这般传世的奇观;姑娘们捂着嘴,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窗棂、华美的宫灯上,眼底满是向往,心里偷偷描摹着宫里的光景;稚童们则拍着手嚷嚷,说那角楼比画里的还要好看,吵着以后也要去逛一逛。
“这辈子能瞧见这皇宫的模样,值了!”有人抹了把眼角,声音里带着哽咽。他们是寻常百姓,世代躬耕劳作,或奔走营生,皇宫于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天堑,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禁地。谁能想到,竟有这样的机缘,能隔着时空,跟着宋安宁三人的脚步,把这宫城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看遍。
光屏里的宋安宁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解着,说这宫城历经数百年风雨,如今已是人人可逛的博物院。老百姓们听着,心里头的震撼渐渐化作了绵长的感慨。原来再高的宫墙,也挡不住时光的脚步;原来再尊贵的禁地,终究会敞开大门,迎向天下的芸芸众生。
街巷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心满意足的喟叹。无数双眼睛依旧凝望着光屏,望着那片红墙黄瓦,望着那座矗立在时光里的宫城,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赞叹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