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这两天孩子考试,忘记更新了,现在补上)
血袋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透明的软管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泛着微光,针头扎进黄英苍白的手腕静脉。沈前锋半跪在沙地上,眼睛紧盯着输血管里的液面流动,一只手搭在黄英另一只手腕上,数着她的脉搏。
五十七次。
比刚才的五十二次好一些,但仍然太弱。
沙洲很小,涨潮时大部分会被淹没,此刻是退潮期,露出大约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泥滩和芦苇丛。摩托艇歪斜地搁浅在岸边,船舷上有三个弹孔,江水正缓缓渗进来。
沈前锋看了眼空间界面。
刚才取出的野战手术器械散落在铺开的防水布上:止血钳、缝合针线、消毒棉球、还有那袋写着“o型”的血浆。每样东西的材质和工艺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塑料包装在火光下反着光。
他本不该拿出这些。
但黄英腹部的伤口太深,子弹擦过肝脏边缘,普通急救根本止不住血。在摩托艇上时,她身下的血已经积了一滩。沈前锋知道,如果不立刻手术和输血,她撑不到上岸。
所以他做了选择。
先是用空间里的麻醉剂让她昏迷,然后在沙洲上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铺开手术布,戴上无菌手套。整个清创缝合过程他几乎是机械完成的,全靠系统奖励的【基础战地医疗技能】支撑着操作。
现在手术完成半小时了。
血输了一半,黄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沈前锋移开搭在她腕上的手指,准备去检查一下摩托艇的损毁情况。刚站起身,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吸气声。
他猛地回头。
黄英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只是眼睑掀开一条缝。煤油灯的光照进她瞳孔,那里面起初是涣散的,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沈前锋脸上,再移向他身后的那些器械,最后停在正在输血的软管和血袋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汽艇发动机的声音,但隔得很远,应该是日军在江面搜救幸存者或打捞残骸。
黄英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但沈前锋听见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惊恐,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质问的语气。就是很平静的一句话,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沈前锋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比刚才那枚火箭筒还要重。
他沉默着。
该怎么回答?说自己是穿越者?说有个系统?说这些东西来自八十多年后?任何一个答案都只会引发更多问题,而且一旦说出口,就再也不能收回。
黄英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的目光在那些器械上缓缓移动,像在记忆每一个细节。塑料血袋的透明度,软管接口的精密程度,缝合线的那种非天然的强度光泽每一样都在告诉她,这些东西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一家欧美医院。
“德国货?”她又问,声音稍微有力了一点。
沈前锋摇了摇头。
“美国?”
他还是摇头。
黄英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像是积蓄力气,过了大约一分钟才重新睁开。这次她看向沈前锋的眼睛,直直地,没有任何闪避。
“码头那东西也是你的?”她指的是火箭筒。
“嗯。”
“所以你能搞到这些。”黄英的视线又落回血袋,“武器,药品,还有这些。你不是普通商人,沈前锋。”
这次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沈前锋在她身边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生理盐水——同样是塑料瓶装。他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擦拭她干裂的嘴唇。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之前做手术时一样,但黄英的身体还是微微僵硬了一下。
“渴吗?”他问。
黄英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手里的塑料瓶。瓶身上有凸印的字母和数字,她看不懂,但知道那绝不是中文或日文。
沈前锋把瓶口凑到她唇边,让她小口喝了一点。
“你就不怕我上报?”黄英喝完水,突然问,“军统有规定,发现非常规武器或物资必须详细汇报。如果我写份报告,说你拥有不明来源的先进医疗设备和重型武器”
“你会写吗?”沈前锋打断她。
两人对视着。
煤油灯的火苗在江风中摇曳,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黄英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那种在狙击镜后锁定目标时的专注。
“那个火箭筒,”她慢慢说,“你本来可以早点拿出来。在我被围的时候,或者更早。但你一直藏着,直到最后关头。”
沈前锋没否认。
“因为用了会有麻烦,”黄英继续说,“不只是日军会追查,我们自己人也会。这种级别的武器出现在一个商人手里,没人会相信是正常渠道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因为说话而有些不稳。沈前锋想让她别说了,但黄英抬手制止了他——那个抬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她眉头皱紧,额头上冒出冷汗。
等疼痛过去,她才继续说:“你救我,用了这些东西。等于把把柄递到我手里。”
“你可以拿去。”沈前锋说。
黄英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演戏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疲惫,还有某种她无法解读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算计,就是一种坦然。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还暴露这些?”黄英的声音压低了些,“当时你可以直接走。带着你的秘密,你的武器,去任何地方。救我会拖累你,还会让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沈前锋把空了的血袋从架子上取下,换上第二袋。做这些动作时他很仔细,就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
“因为你是战友。”他说。
黄英愣住了。
这个词从沈前锋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重量。不是同志,不是同伴,是战友——战场上可以把后背托付的人。
“我们不是一路人。”她轻声说,“你是”
“杀鬼子的人。”沈前锋替她说完,“你也是。这就够了。”
江风大了些,煤油灯的玻璃罩被吹得哗啦作响。沈前锋伸手护住火苗,另一只手把铺在黄英身上的防水布往上拉了拉。夜里的江心沙洲很冷,她失血过多,体温本来就低。
“那些东西,”黄英终于又开口,眼睛看着已经收起来的手术器械,“以后别再轻易拿出来。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
她说得很含糊,但沈前锋听懂了。
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沉默。
不是每个人都会在“规矩”和“人情”之间选择后者。
“我知道。”他说。
远处又传来汽艇的声音,这次近了些。沈前锋警觉地抬头,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但他听了几秒,判断出声音是朝下游去的,应该是日军在搜索火箭筒爆炸现场。
他重新坐下。
黄英闭上眼睛,似乎累了。但过了一小会儿,她突然说:“潘丽娟她知道吗?”
沈前锋没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些都棘手。他想起潘丽娟在药铺地下室看到急救包时的眼神,想起她说“小心藏好”时的语气。
“她知道一些。”他谨慎地说,“没你这么多。”
“她也没问?”
“没。”
黄英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太微弱,分不清是不是疼痛引起的抽搐。“她比我聪明。”
这句话让沈前锋有些意外。他看向黄英,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望着头顶的夜空。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
“如果她问,你会说吗?”黄英又问。
“不会。”
“对我也不会?”
“不会。”
这次黄英真的笑了,虽然很轻,而且马上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抽气。“至少你诚实。”
沈前锋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第二袋血也快输完了。他估算着时间,手术结束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黄英的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必须尽快上岸找个安全的地方休养,伤口还有感染风险。
“天快亮了。”他看向东方,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再等半小时,潮水会再退一点,我修一下摩托艇,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儿?”
“送你回军统的安全屋。”
黄英摇摇头,动作很小。“不能去。我擅自行动,还损失了狙击小组,回去要写报告,要接受审查他们会看到我的伤,会问是谁处理的。”
她说得对。军统的医疗记录会很详细,这种级别的伤口缝合技术,以及输血处理,肯定会引起军医的注意。
“那去我那里。”沈前锋说,“潘丽娟有药铺,可以打掩护。”
这次黄英没有立刻反对。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给她添麻烦。”
“她不怕麻烦。”
“我知道。”黄英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她才是潘丽娟。”
这句话里有些沈前锋听不懂的情绪。他不再多问,起身去检查摩托艇。弹孔需要修补,发动机还能用,但燃油不多了,必须计算好回城的路线。
在他背对着黄英忙碌时,听见她轻声说:“沈前锋。”
“嗯?”
“谢谢。”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她。黄英已经闭上眼睛,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但沈前锋知道她说了,而且说得很认真。
“不客气。”他说。
然后他继续修理摩托艇,用空间里的修补胶和金属片堵住弹孔。天色越来越亮,江水开始新一轮退潮,沙洲的面积在扩大。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待着,没有任何新任务提示。但沈前锋知道,有些任务不是系统发布的——比如守住秘密,比如保护该保护的人。
这些任务没有进度条,没有奖励提示。
但必须完成。
他修好最后一个弹孔,抬头时,看见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还在江心沙洲上,带着伤,带着秘密,带着不知前路如何的茫然。
但至少,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