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书友新年快乐,感谢一路陪伴)
阁楼里的煤油灯调到了最暗。
潘丽娟靠在墙角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沈前锋坐在桌边,桌上摊开三样东西:黄英派人送来的半册密码本影印件、一叠空白稿纸、还有系统刚刚解锁的那个【密码逻辑分析仪】界面。
界面是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只有他能看见。
光幕左侧是输入区,分为“密文样本”和“明文对照”两栏。右侧是分析区,此刻只显示着一行字:【基础参数不足,无法启动逻辑链推演。需补充:1日军参谋文书习惯权重值;2至少200组有效对应样本;3特定时期军事术语频率表。】
沈前锋拿起那叠影印件。
纸是军统专用的薄型蜡纸,影印效果不算清晰,但能辨认。这是密码本的下半册,从第51页到100页。每页左侧是四位数字组,右侧对应着片假名和平假名混合的日文字符。
他翻到最后一页。
第100页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铅笔印记——一个小小的“卍”字符,笔迹很轻。沈前锋用指尖摸了摸,印迹在蜡纸背面也有轻微凸起,应该是原版密码本上就有的。
“发现什么了?”
潘丽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已经撑着坐起身,右手按着左臂包扎处。
沈前锋把影印件递过去,指了指那个符号。
潘丽娟接过,在煤油灯下仔细看了几秒,眉头皱起:“这个标记我在别处见过。”
“哪里?”
“去年秋天,组织截获过一批日军运输队的文件。其中一份物资清单的页脚,也有类似的铅笔印记,但当时以为是普通的标记。”她抬起头,“你是说,这可能是一种识别码?”
“密码本分上下册,上册不知去向,下册上却有个特殊标记。”沈前锋重新坐回桌前,“要么是使用这本密码的特定单位标记,要么是——”
他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
“是陷阱的一部分。”
沈前锋说得很轻,但潘丽娟听懂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蜡纸边缘出现细微的褶皱。
如果这是松井故意放出来的饵呢?
用半册真的密码本,引诱抗日力量去争夺、去破译,然后在破译过程中埋下致命的漏洞。等到关键情报传递时,利用这个漏洞反向追踪,或者传递错误信息。
“那我们还破译吗?”她问。
“破。”沈前锋的回答没有犹豫,“但要用我们的方法,不完全依赖这本东西。”
他打开系统界面,手指在光幕上虚点。【密码逻辑分析仪】下方展开一个子菜单:【样本录入模式】。他选择开启,光幕中央出现一个方框,旁边标注“请放置需录入的密文/明文样本”。
沈前锋将影印件的第一页放在桌上,目光注视光幕。
方框自动调整大小,框住了整页内容。一道微不可见的扫描光线掠过纸面——只有他能看见的光效。三秒钟后,光幕显示:【样本录入:4组数字-字符对应关系已记录。
有效。
他继续翻页。每翻一页,就用目光引导扫描一次。潘丽娟靠在床头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的目光在纸张和虚空之间移动,眼神专注得像在解读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煤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录入到第20页时,沈前锋停了下来。
这一页的右下角,那片涂抹痕迹特别明显。影印件上看不清具体涂抹了什么,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色污迹,形状不规则,像是墨水泼洒后又试图擦掉。
但系统扫描时,光幕上弹出了提示:【检测到物理遮盖痕迹,是否尝试底层图像还原?需消耗5点系统积分。
沈前锋看了眼自己的积分余额。
之前完成“安全撤离上海”的支线任务奖励了30积分,一直没动用。他选择【是】。
光幕上的页面影像开始变化。那团污迹逐渐淡化,底层的铅笔字迹一点点显现出来。不是日文,也不是数字,而是一个英文单词:
rotate。
旋转。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日期:昭和13年2月17日——换算过来就是1938年2月17日,一个月前。
“这是什么?”潘丽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桌边,俯身看着影印件。她当然看不到系统光幕,只能看到那团污迹。
沈前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二月十七号前后,日军在华中地区有什么重大行动或部署调整吗?”
潘丽娟回忆了几秒:“二月下旬日军确实调整了部分部队的通讯频率和呼号。我们截获过相关电文,但当时没破译内容。你是说,这个日期和‘旋转’有关?”
“密码本可能在那天更新过,或者”沈前锋盯着那个单词,“采用了轮换制。不同的日期,使用密码本中不同的起始页或者偏移量。”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半册也能用。
如果密码是动态轮换的,那么只要知道轮换规则,半册也足够完成一段时间的通讯。而“rotate”这个提示,很可能就是轮换规则的关键。
他继续录入剩余页面。
凌晨三点,当最后一张影印件录入完成时,系统光幕上的进度条停在【100/200】。半册密码本,正好提供了100组对应关系。
还差一半。
沈前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煤油灯油快尽了,火苗越来越小。潘丽娟已经重新躺下,但没睡着,侧身看着他的方向。
“睡会儿吧。”她说,“天快亮了。”
“还差样本。”沈前锋关掉系统界面,光幕消失。房间顿时显得更暗了,“需要另外100组,而且必须是使用这套‘紫电’密码的实际电文。”
“军统那边应该截获了不少。”潘丽娟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黄英既然给了影印件,应该也愿意分享电文——只要我们能提供破译后的情报。”
“那就要谈判了。”
沈前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怎么从黄英那里拿到电文,又不会暴露系统的存在?怎么解释破译进度?还有松井那个晚宴
“沈前锋。”潘丽娟忽然叫他。
“嗯?”
“在通风管道里,黄英收枪的时候,说‘出去再算账’。”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你觉得,她会怎么算这笔账?”
沈前锋睁开眼。
阁楼的天花板很低,在昏暗的光线里像要压下来。他想起黄英在咖啡馆敲击报纸的手指,想起她送影印件时附的那句话“今日援手,我记下了”。
军统的人情,从来都不好还。
“她会要一个等价的交换。”他说,“可能是情报,可能是协助,也可能是某个人的下落。”
“比如?”
“比如军统上海站那个叛徒。”沈前锋坐直身体,“203章那个华人探长说过,黄英在清理门户。如果她需要帮忙找出叛徒,或者需要借我们的手处理掉——”
他没说下去。
但潘丽娟明白了。黑暗中传来她轻微的叹息声:“所以合作归合作,账本还是要记清的。”
“一直都是这样。”
沉默了几分钟。
煤油灯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散开。晨光还没透进来,这是一天中最暗的时刻。沈前锋听见潘丽娟翻身的声响,布料摩擦着木板床。
“那个标记,”她忽然说,“那个‘卍’字符,我想起来了。”
沈前锋转头看向床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去年截获的那份物资清单,运输部队的隶属单位是日军第十一军直属通讯联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这是同一支部队使用的密码本,那么‘紫电’密码的适用范围,可能比我们想的要窄。”
窄,意味着更容易破解。
特定部队的通讯习惯、常用术语、甚至发报员的个人风格,都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就是系统分析仪所需要的“参数”。
“第十一军。”沈前锋重复了一遍,“司令官是谁?”
“冈村宁次。”
这个名字让阁楼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华中日军主力,武汉会战的核心指挥系统。如果“紫电”密码真的直属第十一军,那么它加密的情报级别,可能高得超乎想象。
“春季清乡计划”潘丽娟低声说,“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更大的东西,藏在那套密码后面。
沈前锋在黑暗中摸到桌上的铅笔和纸,凭记忆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最上层是“紫电密码”,下面分出两条线,一条指向“第十一军通讯联队”,另一条指向“rotate轮换规则”。
中间打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代表的是:松井作为特高课课长,为什么会接触到第十一军直属的密码本?就算是为了设陷阱,动用这种级别的资源,也未免太兴师动众。
除非——
他要钓的鱼,本来就值得这个价码。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
沈前锋收起纸笔,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该去准备和黄英的谈判了,还有两天后的那场鸿门宴。
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闸北的街道还没有完全苏醒,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收拾推车。远处,黄浦江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一天的某个时刻,他必须从黄英那里,拿到另外100组电文样本。
用什么交换,还没想好。
但总会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