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脚下,一众南境倒霉蛋依然在法阵的束缚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祭司施咒。
听闻此言,南方各领地派出的精英们,脑子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他们原本就是打算潜入岩溪城城堡缉捕大公的,结果怎么转瞬之间就被人束缚在地上、马上就要死于非命了?!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绝对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范围。
至于黑祭司口中的“死神”、“降临”什么的,他们更是没有任何思考的余裕:眼看着人都要没了,到底是死于“死神”之手,还是被一个高级魔导阶别的疯子用血刃砍死,此时此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手脚虽然动不了,但嘴巴还是唱得出古魔文音节的嘛!
然而不幸的是,魔法师们很快就发现,随着巴塞洛缪·德·哈希的持咒,这座血红法阵的魔法纹路骤然红光大盛,连带着那股把众人固定在地面上的无形之力也变得更加强大,转瞬间,他们都已经被压迫得有些呼吸困难了!
无可救药的绝望,迅速漫上了魔法师们的脸庞。
他们都是懂行的魔法练家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比起轻巧便捷的魔咒来,魔法阵虽然布置繁琐、成本高昂、无法移动,但最大的优势就是能通过魔法纹路的描绘,将魔法师的魔力输出效率提高好几个量级——
——这座血红法阵可是身为高级魔导师的巴塞洛缪·德·哈希亲手布置,要是真能让几个误入陷阱的初级魔导师轻易挣脱樊笼,那他也别在魔法界混了!
刚才,说完那句“黑祭司先生,我同意您的观点”以后,领主大人就躺在地上陷入了沉默;
但此时此刻,在黑祭司忘我吟唱咒语、一众南境高手奋力求生的同时,这位年轻的霜枫岭公爵,却用他那伊戈尔家族特有的鹰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法阵中央的巴塞洛缪·德·哈希。
更令劳瑞大师感到疑惑的是,随着血红法阵的束缚力不断增强,众人身体感受到的压力也愈来愈大,包括劳瑞大师自己在内的、不少身体羸弱的魔法师,都已经被巨大的压强逼得戴上了痛苦面具;
可身体素质只能算是一般优秀的夏侯大官人,此时此刻却面无表情、神色平静,活像是没有感受到身下法阵传来的压力一般……
百思不得其解的劳瑞大师,顺着领主大人的目光看去,望向法阵中央的黑祭司巴塞洛缪·德·哈希。
距离黑祭司开始持咒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这个神秘的“死神降临仪式”,显然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紧要关头:
魔文吟唱声愈发高亢、已然不似人类嗓音的巴塞洛缪·德·哈希,整个人的躯体都被脚下法阵散发出的红光映得通红,他那身布料昂贵的黑色长袍,也宛如沐浴在猩红色的焚风之中;
休斯顿大公和那个被黑祭司称作“约翰·萨姆宁先生”的陌生年轻人,以及固定着他们身体的石柱,都在强大到无以复加的魔力波动作用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对禁忌魔法颇有研究的劳瑞大师自然知道,这丝丝缕缕的红色能量,不是别的,正是石柱上这两人体内蕴含的生命力!
大型魔法仪式所用的法阵,除了需要高阶魔法师亲自操纵运转以外,往往还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供应;
主系魔法的法阵,顶多也就是耗费点储魔水晶、魔兽魔晶、珍奇植物、特殊道具什么的,再奢侈点就要聘请一群魔法师同行不停输出魔力,作为法阵运转所需能量的供应源;
但放到黑祭司的修习的禁忌魔法这边,所谓的“能量供应”,花样可就多了起来——影系魔法常常会消耗某些倒霉蛋的受命,血系魔法一如其名最爱消耗人类的血液,而死灵魔法更是酷爱将活人的生命用作祭品。
劳瑞大师深知,等到这个仪式结束之时,这一老一少两个“祭品”,就都会被这座邪恶的死亡法阵抽成干尸!
虽然这辈子干过不少缺德事,但目睹如此邪恶的一幕,维克多·劳瑞大师还是有点反胃——当然了,道德上的愤慨是次要的,主要是大师自己也快嗝屁在这儿了。
但这座塔楼上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巴塞洛缪·德·哈希已经无法被阻止了。
自打莽撞地踏入这座塔楼、踏上巴塞洛缪·德·哈希精心布置的血红法阵,这群“彩虹六号”小队的南境精英就已经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只能无助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竭尽全力抵抗着愈发难以忍耐的血红魔压、以期将生命的风中残烛多延续哪怕一秒——
——甚至不到一秒。
随着仪式的进行,血红法阵散发出的压力愈来愈大,终于有一个年纪最大的老法师顶不住这种煎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旋即脖颈一歪,全身上下传来了骨骼寸寸碎裂的脆响,眼看着是已经去见至高圣神了。
其实劳瑞大师自己这一身老骨头也快撑不住了,可就在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却突然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仿佛陡然从当年他受审的学城审判庭,一步迈入了帝都妓院。
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别怕,死不了,您跟伊戈尔家族签订的劳务合同还没执行完呢!”
劳瑞大师真是耗费了洪荒之力,这才忍住没有因惊喜而大叫出那一声“梅西”;
不过,他瞬间纵横流淌的老泪,还是暴露了丫喜迎解放一般的强烈感动。
“梅、梅西……你你你怎么也在……”劳瑞大师一边大口呼吸着空气,一边压低着音量颤声道,“领领领主大人没事吧……”
“瞧您说的,你们过来执行任务,我能不保驾护航吗?您瞧瞧,今晚这不是就撞见鬼了嘛!”梅西的魔法传音,还是显得那么油嘴滑舌,“——至于老板?嗯,我就这么跟您说吧,他比您可自在多了!”
劳瑞大师如老年痴呆一般张了张嘴,然后转转眼珠,又看了一眼躺在身旁、神色淡然且一言不发的领主大人。
他突然回忆起了不少往事:
当初在感染区时,他们之所以能够突出尸潮重围,好像靠的就是领主大人那亡灵勿近的诡异体质;
如果再算上领主大人无条件使用高阶死灵魔法、在安德·斯宾塞面前瞬间把梅西拉入革命阵营等诸多丰功伟绩的话……
劳瑞大师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为啥,自家领主大人好像对于死灵魔法有一种天然的掌控力,那种超乎魔法规律的神奇表现,似乎只能解释为“艾略特·伊戈尔大人是死神的私生子”;
劳瑞大师仔细想想,感觉这个说法好像还更靠谱一点。
既然这个“黑祭司”哈希是个薄葬教派的死灵魔法师,那他布置的、用来“复活死神”的这个血红法阵,应该也属于死灵魔法的范畴吧?
他娘的该不会,这个法阵也和其他不长眼的死灵魔法一样,其实压根就没对领主大人产生作用吧?!
劳瑞大师无比惊恐地看向身旁的领主大人,内心已经在疯狂的呐喊:
您他妈不会他妈的是在演戏吧?!!!
您真的跟本大师一样全身不能动了吗?!!!
啊?!
不过,领主大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家首席法师的欲哭无泪;
正相反,这位年轻的霜枫岭公爵,身处血红法阵的死亡重压之下,耳畔洋溢着老年魔法师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的骨骼碎裂声,表情却平静、超脱、恬淡得简直能去无遮大会上跟释迦牟尼坐而论道——如果不是还暂时“无法移动”,丫的手上就差拈朵花了。
就连不知真身到底在何处的梅西,似乎也显得没那么紧张,甚至在劳瑞大师脑中轻佻地哼起了《海文大陆年代记》的选段。
劳瑞大师好想死。
这位薄葬教派的又一位悼亡者、“异灵术”学派的传人、短暂统治了整座岩溪城的“黑祭司”,已经接近完成咒语的吟唱,也即将把自己精心布置的仪式推向高潮。
黑祭司过度苍白、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脸上,此时也不仅仅是疯狂的热忱,甚至也挂上了泪珠——伟大死神的重新降世,他已经为这一个辉煌的时刻奋斗了太多太多年!
寻找关于“诸神之战”的每一分蛛丝马迹、搜寻着死神残躯埋骨之所的任何可能、甚至把自己的爱徒派来岩溪城为休斯顿大公服务、只为不放过这座古城之下埋藏的秘密……
在一个格外高亢的终止音中,法阵的血红光芒迎来了最极致的爆发!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满地南境精锐傻乎乎地瞪着他。
劳瑞大师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的死神降临物语好像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