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夏侯炎听完了高尔萨讲述的故事,愕然道,“至高圣神并不是海文大陆本地的神灵?”
高尔萨意犹未尽地叼着烟屁股,摇摇头:
“不是。不仅至高圣神是来自异界位面的入侵者,就连信仰至高圣神的你们人类一族,都并非海文大陆的土著居民。你们人类,是至高圣神从某个神秘位面带来海文大陆的,一个古老王朝的末裔。人类一族从一开始,就是为至高圣神拓殖海文大陆这片奶与蜜之地的殖民者、臣仆与排头兵。”
“神秘位面?”夏侯炎连说娘希匹。
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大陆上所有的人类,从祖宗那辈论起来,其实都是和他自己一样的异界穿越者!
“是的,你们人类一族,来自至高圣神所诞生的那个神秘世界——在那里,元素潮汐曾经一度汹涌无比,就连那个世界的普通魔法师,都可以在神力相对贫瘠的海文大陆登领神位。”高尔萨叹道,“我不知道那个世界的具体名字,只知道人类帝国始祖那早已被现代人遗忘的古老故乡,名叫君士坦丁堡。”
夏侯炎咔吧一下傻掉了。
高尔萨并不知道这个地球地名勾起了霜枫岭领主的万千思绪,自顾自道:
“如今千年已过,早年间的史料早已遗失殆尽,只有像我这样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才曾经得见上古精灵帝国留下的记录原文。在海文大陆的蛮荒时代,大陆上只有精灵、巨魔、兽人、魔族、亚兽人繁衍生息,而没有一个人类出现。直到精灵大帝国的末期时代,也就是诸神之战之前的约三百年,一艘黑暗巨舰载着两千名人类,突然降临在狮心河的北岸,当时精灵帝国的首都‘千叶城’。
“如末日降临般从天而降、直直坠入千叶城中心区的人类移民船,引发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灾难,整个千叶城因巨大的冲击力而被焚毁大半,无数精灵或死或伤,尸横遍野。”
夏侯炎猛然想起在龙骨峰精灵宝库曾见过的古代浮雕:
当初看起来无法索解的天降之物、四散奔逃的精灵人形,如今看来,所指为何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而龙骨峰的位置,恰恰在是在裂魂之地东端,靠近精灵古都千叶城当年所在的位置!
这段早已掩埋在历史地层深处的远古秘辛,居然真的凭借万年不朽的磐石,在一千多年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一角。
夏侯炎心中充满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历史感慨。
高尔萨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霜枫岭领主,继续道:
“尽管从天而降的人类给精灵首都带来了灭顶之灾,但大帝国时期的精灵一族,还有着高等种族特有的雍容与仁慈,他们并没有对这群来自异界的移民者过多计较”
“精灵一族接纳了移民到海文大陆的人类,让他们在大陆上住下来了?”夏侯炎试探性问道。
“精灵一族像是对待巨魔、兽人、魔族等其他任何种族一样,把人族纳为了奴隶。”高尔萨面无表情。
夏侯炎心说这帮傻逼精灵灭国果然是他娘的有原因的,等老子回去就找薇尔芙释放民族主义的复仇情绪。
“但上古精灵们没有想到的是,恰恰是这两千人类,给整个大帝国的崩溃埋下了祸根。”高尔萨的语气相当讥讽,这位兽人使徒明显对精灵族也没有什么好感,“被列为奴隶的人类移民世代繁衍,人口不断扩张,而觊觎着海文神位的至高圣神则在暗中窥伺。终于,人类秘密联系起魔族、兽人等其他奴隶,终于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奴隶革命。
“大革命撕碎了精灵帝国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光鲜统治,让无数的精灵和奴隶惨死战场。而至高圣神就此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祂从生命的消失与痛苦中汲取力量,祂的神力随着大陆死亡人数的攀升而与日俱增。终于,至高圣神取得了神明层次的力量,于是向海文大陆的本土旧神们发起了挑战——即为‘诸神之战’。”
夏侯炎被震惊得哑口无言。
他一直以为,“诸神之战”不过是海文大陆神明撕逼吃鸡的大乱斗,可按高尔萨说来,这其实是来自地球的至高圣神掀起的一场殖民战争!
至高圣神要的是摧毁海文大陆上的一切旧势力,让自己加冕为众神之王!
高尔萨说到“诸神之战”这段他亲身参与其中的历史,肉眼可见地变得感伤起来:
“在诸神之战中,精灵母神是第一个遭到毒手的。随后便是死亡、瘟疫和饥荒滑头的风、地、水、火等元素神见势不妙,赶忙向至高圣神叩首臣服,这才保证了如今在万神殿里的一席之地,也让你们人类魔法师现在仍有魔法可用。艾德文老师作为战神,祂无意于这些征服与战斗,希望能够在诸神之战中置身事外,但祂没有想到,祂成为了这场杀戮中的最后一个牺牲品。”
高尔萨叹了口气,随即有些骄傲地扬起头:
“不过,老师仍然是上古之神中最为强大的一个。在和至高圣神的旷世一战中,祂也重创了至高圣神,迫使这个外来神陷入沉眠——直到今天。
“至于后来的事情,伊戈尔大人,您在学城学过历史,想必也很清楚。精灵母神的逝去让精灵大帝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兽人东征、魔族南渡,而那群来自异界的人类后裔则在精灵大帝国的尸体上崛起,于诸神之战二百年后拥一位姓帕里奥格洛的王族孑遗登基,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人类帝国——是为帝国历元年。”
高尔萨说到这里,有些戏谑地点了点夏侯炎的胸口:
“从这种意义上说,伊戈尔大人,您作为一名帝国人类,其实也不算是纯种的海文土著,您无数辈之前的祖先,曾经生活在那个神秘的异界。”
“你说得对。”夏侯炎长舒一口气,耸了耸肩。
让他感到哭笑不得的是,“恶念”高尔萨其实是用错误的逻辑推导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霜枫岭公爵的确不是海文土著,但不是因为他的祖宗是从君士坦丁堡移民到海文的外来户,而是因为夏侯炎夏侯大官人自己,就他妈是个穿越夺舍的彻头彻尾的地球现代华夏人!
从这个角度讲,我和帝国人类还真算是同一物种?共用同一套地球基因?夏侯炎脑海中胡思乱想:亲娘咧,海内存知己,他乡遇故知!
——但要是这么说来,阎王爷老哥也算是根正苗红的地球公民公神哎。
他他娘把老子从地球拉到海文,到底是想干什么?
高尔萨无法窥见这个地球老鬼丰富的内心戏,只是咬牙切齿地道:
“至高圣神和帝国人类的来历内幕就是如此了——而这个内幕,恰恰成了最近若干年大陆一切灾难的源头。至高圣神虽然陷入了沉睡,但无一日不在想要恢复自己往日的神力,而正如我刚才说过的,祂的神力来自于生命的死亡和苦难,大陆上有越多的生命逝去,至高圣神的力量就会越发强大”
“所以,帝国会主动掀起对联邦的战争。”夏侯炎心中终于一片清明,洞若观火,“我想,当初的燃晶峡谷,之所以会发生大力神导弹失控、两国重启战端的‘事故’,恐怕也是帝国在暗中做了手脚——因为只有两国开战、尸横遍野,至高圣神才能取回自己的神力。”
“这是你们帝国皇室帕里奥格洛一系和至高圣神的千年契约。”高尔萨沉重地点点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们的皇帝陛下最近一定正在听到至高圣神的低语,要他遵守祖先许下的约定,想办法在大陆上制造战端”
高尔萨闭上了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帝国大领主。
仿佛长达一万年的沉吟过后,这位战神的最后使徒轻声道:
高尔萨顿了一顿,露出一个萧索的笑容:
“这就是我请您来荆棘城地下,所希望向您揭露的‘真相’了。至于如何决定,选择权全然在您。”
夏侯炎深深地看了高尔萨一眼,然后带着塔纳图斯转过身:
“我最终会作出决定的。”
“那您最好快一点。”高尔萨的身形和他的声音一起重新渐渐隐入黑暗,“因为,时间从来不等人。”
门外,荆棘城的大街在夜色中静悄悄的,一抹属于黎明的淡白色正在东方的天际酝酿。
“塔纳图斯,你怎么看?”夏侯炎点燃雪茄,阴郁地注视着街道上沾有血迹和炮灰的石砖。
“吾不知道。”刚刚经历巨量信息轰炸的塔纳图斯,此刻也显得有些迷茫,“按理来说至高圣神是谋害主神的元凶,吾应当与其敌对。但此等涉及神祇之事,恐怕不是吾辈凡夫俗子所能涉足。”
“你算个吊的凡夫俗子。有几个凡夫俗子没皮没肉、眼里冒火的?”夏侯炎哑然失笑。
薄葬教派主祭讪笑不已。
夏侯炎干巴巴笑完几声,神色重新凝固下来。
说实话,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和塔纳图斯英雄所见略同:
自打穿越到海文大陆,他的打算就一直是护着自己的领民在荒原上过上好日子,自己吃喝嫖吃喝玩乐地当个逍遥领主。
带着钢铁洪流参与这些政治博弈和战争厮杀,还真非他心中所愿,只不过是看在设使海文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的份上,勉强与之沉浮罢了。
——至于什么至高圣神的阴谋,帝国皇室的契约
拜托,我勾八谁呀?
跟我有关系吗?
就算高尔萨信誓旦旦地坚称,至高圣神和帝国皇室总有一天会让伊戈尔家族死无葬身之地,用无数人命去喂饱至高圣神的肚子,可这一幕毕竟还没发生不是?
就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预测,就要反他娘的?
夏侯炎一边思索一边踱着步,手里无意识地用雪茄头在“极乐岛殡葬用品店”的外墙上写写画画。
一首“心在荒原身在北,飘蓬大陆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圣神不丈夫”才刚写到“凌云志”三个字,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笑:
“伊戈尔大人好兴致啊,天还未亮,就在孤身视察荆棘城民情了!”
夏侯炎一个激灵,猛然转过身来。
“斩杀者”埃斯特维尔将那柄赤光流荡的“圣血之心”扛在肩头,虎步斜行,缓缓向夏侯炎走来。宗教裁判官虽然脸上带笑,但眉头紧皱,目露精光,显然心中所想并不像口中所说那么淡定。
“伦多之刃”乌尔娜跟在埃斯特维尔身后,被可怖伤疤横亘贯穿的五官比起往昔似乎还要更加丑陋。她面无表情,手搭在腰间细剑的剑柄上,步伐如猫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素来结伴而行的两位宗教裁判官身后,多出了另一个人——同样的宗教裁判官打扮,不过面容隐藏在兜帽之后看不清楚,整个人显得缄默而深沉。
只有三位宗教裁判官,没有帝国士兵和文官陪伴,也没有任何随从。他们只是如鬼魅般出现在街角,一边徐徐靠近,一边隐然封锁住了霜枫岭公爵逃离这条死胡同的任何路线。
他们的眼神扫过了漂浮在夏侯炎身旁的塔纳图斯,但并没有对宗教裁判所眼中的这个“邪祟之物”作出任何评价和反应。
“伊戈尔大人,现在荆棘城兵荒马乱的,您一个人出门,就算有个‘侍卫’,也不太安全。”埃斯特维尔虽然提到了塔纳图斯,但阴狠的眼睛始终牢牢地锁在霜枫岭领主身上,“来吧,我们三个护送您回去。”
“真要这样吗?埃斯特维尔?”夏侯炎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宗教裁判所,这就是巴西尔三世这就是你们那位‘至高圣神’的决定?你们就选择抓住一个我身边没有护卫的时机对我出手?你们要是这么做,可就从此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谁又曾经真有过回头路呢?”埃斯特维尔从肩上提起“圣血之心”,“我只知道,您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霜枫岭不仅回头路找不到,就连往前走的路,也要一笔勾销了。而这座荆棘城,皇帝陛下并不打算和霜枫岭分一杯羹。”
“先让我把墙上这首诗写完。”夏侯炎重新从嘴里摘下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