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的夜。
主臥室內,宋青刚洗漱完毕,带著一身温热的水汽躺进柔软的被褥里。
年岁渐长,他越发珍惜这规律作息带来的安稳睡眠。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將沉入梦乡的边缘,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宋青微微蹙眉,摸索著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著“爱妻柳思思”的字样。
这么晚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驱散大半,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他。
女儿宋颖儿临近產期,此刻任何深夜来电都足以让一位父亲的心悬到嗓子眼。
他迅速滑开接听键,声音还带著一丝刚醒的沙哑:“思思?”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焦急或紧张,而是妻子柳思思明显压抑著兴奋的、雀跃的声音:“老头子!睡了没?好消息!颖儿生了!就在刚才,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什么?!”宋青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大得让床垫都发出了轻微的抗议声。
所有的睏倦烟消云散,巨大的喜悦像温暖的浪潮,瞬间涌遍全身每一个角落。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在静謐的臥室里迴荡:“好!好!好!哈哈哈,我当外公了!我宋青当外公了!”
女儿宋颖儿结婚几年,小两口起初一心扑在事业上,並未急著要孩子。直到去年,才终於將生育计划提上日程。
没想到这一来,就直接送来一双儿女,这等喜事,怎能不让他心怒放?
“我现在就去医院!”宋青说著,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哎哟,你別添乱!”柳思思在电话那头赶紧阻止。
“这都几点了?快十一点了!颖儿累坏了,刚睡著,需要休息。医院这边有我和林枫守著,烟烟也赶过来了,人手足够。再说了,我们早就联繫好的那4个24小时专业护工也到位了,照顾孩子绝对没问题。你呀,就安安心心在家,明天早上再过来。”
宋青动作一顿,听著妻子条理分明的话,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復。
他知道妻子考虑得周到,医院深夜確实不宜太多人打扰,尤其是刚生產完的女儿需要静养。他重新靠回床头,脸上依旧洋溢著止不住的笑容:“行,行,听你的。你也要注意休息,別光顾著高兴累著自己。”
“知道啦,你就放心吧。”柳思思语气轻快。
“明天记得带点好吃的来给颖儿补补。”
“一定一定!” 掛了电话,宋青靠在床头,了无睡意。
外公
这个称呼在他唇齿间无声地滚动,带起一阵奇异的、混合著骄傲、欣慰与些许岁月感慨的涟漪。
这一夜,宋青睡得並不沉,梦里似乎都迴荡著婴儿嘹亮的啼哭和他自己开怀的笑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青便醒了,精神却出奇地好。他亲自去厨房盯著厨师,选用上好的老母鸡,配上温补的药材,细心燉上了一锅浓浓的鸡汤。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温暖的香气,更添了几分喜庆。
不到八点,宋青便提著还烫手的保温桶,出现在了医院產房的门口。
轻轻推开门,病房內温暖而明亮。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妻子柳思思和她的妹妹柳烟烟,两人怀里各抱著一个襁褓,正低头小声逗弄著,脸上洋溢著初为外婆和姨婆的慈爱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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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柳思思抬头看到他,眉眼弯弯。
“快,快来瞧瞧你的两个小外孙。”柳烟烟也笑著招呼。
宋青连忙凑过去,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那两个小小的生命。
他先凑到妻子这边,襁褓里的小傢伙闭著眼,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但在宋青眼里,却无比可爱。
他仔细端详著,又看看柳烟烟怀里那个,然后认真地点头评价:“嗯,好看!瞧这眉眼,这鼻子,起码有七分像颖儿小时候!”
这时,女婿林枫端著热水壶从外面进来,看到宋青,连忙放下东西问好:“爸,您来了。”年轻人英俊的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显然是一夜未眠,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和忙碌中。
“辛苦了,林枫。”宋青拍拍女婿的肩膀,语气带著讚许和关心。
“一会儿我在这看著,你去休息一下。”
“没事,爸,我不累。”林枫挠头笑了笑,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里间病床。
宋青瞭然地点点头,提著鸡汤走向里间。
女儿宋颖儿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看到父亲,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暖而满足的笑容。
“爸。”
“哎,我的好女儿,受累了。”宋青在床边坐下,打开保温桶,鸡汤的浓郁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他一边给女儿盛汤,一边忍不住又是一顿夸:“一下子给咱们家添了两个宝贝,立了大功了!爸爸为你骄傲!”
宋颖儿接过碗,小口喝著温暖的汤汁,脸上洋溢著母性的柔光:“我也没想到是龙凤胎,当时医生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惊呆了。爸,您看著还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宋青连连点头。
“我连他们以后上学、工作的路怎么铺,都快想好了!”
这话逗得宋颖儿噗嗤一笑,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看著女儿安好,外孙健康,宋青只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当天晚上,宋青心中的喜悦依旧满溢,需要与人分享。
他一个电话,把儿子宋文叫回了庄园。 书房里,父子俩对坐小酌。
顶级红酒在水晶杯里荡漾出瑰丽的色泽。
“哈哈,爸,妹妹这次可真是一步到位了啊!直接一对男女小外甥,凑了个『好』字!”宋文举起酒杯,脸上是真心为妹妹高兴的笑容。
他比妹妹大几岁,自己的孩子已经上小学初中了,此刻更能体会父亲升级为祖父的那份喜悦。 宋青美滋滋地呷了一口酒,眼里闪著光:“是啊,这可是天大的福气。我跟颖儿说了,后年,等这两个小傢伙稍微大点,身体恢復好了,可以考虑再生一胎!家里孩子多,才热闹,才有生气嘛!”
宋文闻言,忍不住撇撇嘴,给他泼了盆冷水:“爸,您这想法是好的,但能不能说服妹妹,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现在年轻人观念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养孩子成本又高,压力大著呢。您啊,还是先享受眼前这两个宝贝吧。”
宋青瞪了儿子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哼了一声:“事在人为嘛!”
心里却也开始盘算,该怎么循序渐进地给女儿做思想工作。
时光如水,静默流淌。转眼间,一个月匆匆而过。
今天,是宋家两位小宝贝的满月之日。
宋家在深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为这对龙凤胎举办了盛大的满月酒宴。
厅內布置得喜气洋洋,巨大的粉色和蓝色气球拱门象徵著两位小主角的性別,到处点缀著可爱的卡通元素。宾客云集,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天板。 女婿林枫作为今天宴会的男主人之一,忙得脚不沾地,西装革履地穿梭在宾客之间,敬酒、寒暄、安排事宜,脸上始终掛著幸福而略显拘谨的笑容,但眼神里的光彩,显示他乐在其中。
宋青穿著定製的暗红色唐装,显得格外精神焕发,周旋於老友之间,接受著源源不断的祝贺。整个宴席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哟,宋老头,瞧瞧你这得意劲儿!”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
宋青回头,只见老友赵晓燕端著酒杯走了过来。赵晓燕是他多年的好友,两家生意上也有往来,说话向来直接。
“恭喜啊,升级当外公了!”
“同喜同喜,你不是早就是了嘛。”宋青笑著回应。
赵晓燕故意板起脸调侃道:“是啊,我三年前就当外婆了!你这才赶上趟,落后分子!”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相熟的老友一阵鬨笑,宋青也不恼,反而颇为自得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好东西不怕晚嘛!我这一来就是一对,质量取胜!”
正当宴会气氛最热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极好,穿著合体的深色行政夹克,面容与宋青有几分依稀的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威严和气度。
他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被人群簇拥的宋青。
“表哥!”他朗声笑著,大步走了过来。
宋青闻声望去,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王成?你小子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他的表弟,王成。 王成一到,先是热情地对著宋青又是一通道喜,然后才转向迎上来的林枫、宋文等人,一一握手寒暄,態度亲切又不失分寸。
宋青拉著王成的手,上下打量著,难掩惊讶:“你不是在苏省那边日理万机吗?怎么有空跑回来参加这个满月酒?”
他这个表弟,能力出眾,三年多前从深市调往沿海经济大省苏省担任副书记,位置关键,责任重大,平时忙得连轴转,宋青確实有很长时间没亲眼见过他了。
王成笑著解释:“再忙,表妹孩子满月这么大的喜事,只要能抽出空,我必须得来啊。正好今天周六,没什么紧急公务,我就飞回来了,明天一早就返回。”
“好!有心了!”宋青用力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心中暖流淌过。
王成顿了顿,微微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中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振奋:“另外,也正好当面告诉表哥你一个好消息。组织上已经谈过话了,下个月,我就要调任前往魔都那边工作了。” 宋青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张,脸上瞬间涌上巨大的喜悦:“魔都?你这是要再晋升一步了?”
他的声音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带著確认的意味。
“是的,表哥。”王成沉稳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宋青的猜测。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让宋青內心的激动瞬间达到了顶点。
再进一步!从苏省副书记到魔都那意味著什么,他这个在商海沉浮多年、深知权力格局的人再清楚不过。
那將是真正意义上迈入一个更核心、更广阔的舞台!
“好!太好了!恭喜你啊,表弟!”宋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紧紧握住王成的手,用力晃了晃。
一旁的宋文、林枫,以及围过来的柳思思等人听到这个確切的消息,也都又惊又喜,纷纷向王成表示祝贺。
宋青看著眼前沉稳內敛的表弟,心中感慨万千。
他不由得想起王成年轻时刚步入单位的样子,青涩却充满锐气。这么多年,他一步步脚踏实地,稳扎稳打,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自身能力和品行挣来,实属不易。
宋青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骄傲和高兴。他確实没想到,自己的表弟能在今生走到如此高度,这简直是一部活生生的励志传奇。
“双喜临门!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宋青红光满面,高声招呼侍者。
“拿酒来!最好的酒!今晚,我们兄弟必须得多喝几杯,不醉不归!”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因王成的到来和他带来的好消息,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宋青、王成、宋文,再加上赵晓燕等几位关係最铁的老友,以及女婿林枫,单独开了一席。男人们推杯换盏,聊的话题从天伦之乐到国內外经济形势,从过往趣事到未来展望,气氛热烈而融洽。
宋青喝得格外尽兴,一方面是因外孙满月,另一方面更是为表弟的前程似锦。
他看著身边谈笑风生的王成,心中那份家族兴盛、后继有人的满足感,比杯中醇酒更让他沉醉。
宴席直到深夜才缓缓散去。宾客尽欢,宋青和王成兄弟俩都带了几分醉意,却依旧坚持著將最后几位重要客人送走。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王成果真如他所说,婉拒了宋青的挽留,乘坐最早的航班离开了深市,返回苏省,继续他调任前最后一个月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