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宋文从车里走出来。
“宋总，早上好。”营销部经理赵虹早已等候在大厅，脸上掛著职业而热情的笑容。
“赵经理早。”宋文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宽敞明亮的大厅，“直接去会议室吧，我想先看看这季度的销售数据。”
“已经准备好了，各部门主管都在会议室等您。”
会议室內，长桌两旁坐著玉泉公司的各部门负责人。宋文坐在主位，翻看著面前厚厚一摞报表。。
“很好，继续保持。”宋文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高管，“不过，市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的竞爭对手也在不断推出新品，抢占市场份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营销部区域：“尤其是营销这一块，还是要多投入，多想办法。只有市场扩大，我们的销量才会持续上涨。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自满情绪。”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后，宋文收拾文件准备离开，赵虹快步跟了上来。
“宋总，我送您到停车场。”赵虹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宋文的脸色，“其实我还有个事情想跟您申请一下。”
宋文脚步不停：“说。”
“咳咳”赵虹清了清嗓子，显得有些犹豫，“是这样的，我最近关注到老董事长——就是您父亲宋青董事长——他在直播平台上的田园生活视频非常火爆，粉丝量已经接近两千万了！”
宋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所以？”
赵虹见宋文没有立即打断，鼓起勇气继续说：“我是想，如果能请宋青董事长出马，开一场直播卖我们的矿泉水，哪怕就一场，也能带来巨大的流量曝光。而且，之后可以用老爷子的帐號为我们玉泉的官方直播帐號引流，肯定能带来大量粉丝转化”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宋文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您是不是担心会累著老董事长？”赵虹急忙补充，“我们不是要经常打扰他，可能两三个月一次就行。然后我们可以製作短视频切片，放在公司帐號上持续吸引流量，培养我们自己的带货主播”
宋文的眉头稍稍舒展。家族现在確实不缺钱，他也不希望父亲因为公司事务劳累。不过赵虹的点子倒也不是完全不可取，父亲现在的网红身份確实是个巨大的流量池。
“这事暂时不考虑。”宋文最终说道，“你先按原计划推进营销方案。”
“好的好的，明白。”赵虹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晚上七点，宋文回到位於市郊的家族庄园。这是一座占地三十亩的中式园林，假山流水，竹林掩映，正是父亲宋青退休后最喜欢的地方。
“少爷回来了。”老管家接过宋文的外套，“老爷在书房看新闻呢。”
宋文点点头，穿过迴廊走向东侧的书房。推开门，果然看到父亲宋青正靠在红木躺椅上，面前的大屏幕电视播放著財经新闻，手边的小几上放著一杯清茶和一碟核桃。
“爸，看新闻呢。”宋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宋青抬眼看了看儿子：“今天去玉泉了？怎么样？”
“还不错，增长稳定。”宋文顿了顿，“不过，今天营销部的赵经理提了个建议，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说一下。”
“哦？什么建议值得你专门回来跟我说？”宋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宋文把赵虹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宋青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不干这样的事。”宋青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决，“我都半退休了！再说了，我不想拿自己来炒作，拿自己来吸引流量。这样的事我不干！”
“爸，您別生气，我只是转达一下——”
“转达什么？”宋青打断儿子的话，“就算是玉泉矿泉水公司倒闭，我也不会干这样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儿子：“还有，你还要想另外一个问题。我堂堂一个万盛集团的董事长，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我出面去直播带货，带上自己集团的子公司，外界怎么看我？同行怎么看我？我的那些老朋友怎么看我？”
宋文沉默了。这些问题他其实考虑过，但没想到父亲反应这么强烈。
宋青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不是显得你无能吗？我这么老了还要出来卖面子，岂不是说玉泉矿泉水公司现在不行了？只有那种厚脸皮的企业家才会自己出面直播推销產品！”
他走回躺椅边，却没有坐下：“提升企业形象的方法有很多，但绝不是靠我这张老脸去直播间吆喝。我不需要这样，万盛集团不需要这样，你，宋文，更不需要这样！”
宋文低下头：“爸，我明白。我也是把这个事情告诉您，绝对不敢请您出山。”
宋青盯著儿子看了几秒，脸色稍缓：“玉泉现在的增长是靠什么？是靠產品质量，是靠品牌信誉，是靠营销策略。不是靠我一个老头子去直播间卖萌耍宝。你要是真觉得营销需要加强，就去找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是，我知道了。”
“还有，”宋青重新坐下，语气平和了些，“我的直播是我的生活记录，是我的兴趣。一旦和商业掛鉤，味道就变了。粉丝喜欢看的是真实，是纯粹，不是软gg。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宋文点头：“我懂。其实赵经理提出来的时候，我也没打算同意，只是觉得应该跟您匯报一下。”
宋青这才完全缓和下来，示意儿子坐下：“说说玉泉真正的情况吧，除了漂亮的数据，还有什么问题？”
父子俩聊了一个多小时。宋文详细匯报了玉泉面临的市场竞爭、新品研发进展以及海外扩张计划。宋青偶尔提问，给出一些建议，但始终把握著分寸——指点而不指挥，建议而不决策。
谈话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行了，你去休息吧。”宋青摆摆手，“记住，企业家要有企业家的风骨。流量可以追逐，但不能被流量绑架。”
“我记住了，爸。”
宋文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父亲的话还在耳边迴响，但他心里清楚，赵虹的建议並非完全没有道理。在当今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父亲那近两千万粉丝確实是个巨大的资源。
不过，他也理解父亲的坚持。宋青白手起家，最重视的就是企业和企业家的声誉。在他看来，亲自下场直播带货，无异於自降身价，將个人品牌过度商业化。
回到自己房间，宋文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玉泉的营销数据。父亲说得对，玉泉的增长是实打实的，不是靠噱头炒作。但市场在变化，消费者在变化，营销方式也需要与时俱进。
他想起父亲直播间的那些粉丝留言，很多人表示因为喜欢宋青的生活態度，开始关注万盛集团的產品。这种间接的品牌效应，其实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也许，不一定非要父亲亲自带货。宋文思考著，有没有一种方式，既能利用父亲的影响力，又不违背他的原则？
第二天一早，宋文刚到办公室，赵虹就敲门进来了。 “宋总，昨天是我考虑不周，提出了不合適的建议。”赵虹一进门就道歉，“我已经重新调整了营销方案，这是草案，请您过目。”
宋文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方案中规中矩，增加线上gg投放，与几个热门综艺合作，推出季节限定包装等。
“可以，按这个方向细化吧。”宋文把文件递迴去，“不过，关於我父亲的影响力，我有个想法。”
赵虹眼睛一亮：“您说。”
“我们不直接请他带货，但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合作。”宋文缓缓说道，“我父亲的下次直播是什么时候？”
“这周五晚上八点，直播內容是打理他的小菜园。”
“好。”宋文点头，“这样，你安排人关注那场直播，在不干扰直播的前提下，看看有没有自然植入我们產品的机会。比如，我父亲劳作后喝水，如果他正好拿起的是玉泉矿泉水，那就是最好的gg。”
赵虹马上明白了：“我懂了！自然、真实，不刻意。如果老爷子自己用了我们的產品，粉丝会自发关注，比任何硬gg都有效。”
“但记住，绝对不能刻意安排，不能让我父亲察觉。”宋文严肃地说，“一切要自然而然。如果他没有用到我们的產品，就绝不要强求。”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赵虹离开后，宋文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繁忙的街道。他理解父亲的坚持，也理解市场的需求。作为企业家，他需要在传统与现代、尊严与效益之间找到平衡点。
父亲的直播他看过很多次，那种真实、从容的生活態度確实感染了很多人。也许，真正的品牌建设不在於一时的流量暴涨，而在於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周五晚上八点，宋青的直播准时开始。
镜头里，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麻衬衫，戴著一顶草帽，正在自己的小菜园里给番茄搭架子。虽然已经七十岁，但动作依然利落。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下了点小雨，土壤湿润，正好打理一下这些番茄。”宋青一边工作，一边和观眾聊天，“种菜和做企业有点像，都要有耐心，不能急功近利。”
评论区滚动著粉丝的留言：
“老爷子精神真好！”
“这番茄长得真好，羡慕有自己的菜园。”
“宋董，您种菜用化肥吗？”
“看老爷子的直播特別治癒。”
宋青偶尔看看评论，回答一些问题：“我用的都是有机肥，自己堆的。做企业要讲诚信，种菜也要讲健康。”
一小时后，宋青完成了工作，走到菜园边的小亭子里休息。桌上放著一个简单的茶盘，旁边是两瓶水。
镜头自然而然地扫过桌面。
赵虹和营销团队的几个成员紧盯著屏幕，屏住呼吸。一瓶是普通的玻璃水杯，另一瓶——正是玉泉矿泉水的经典包装。
宋青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拿起了那瓶玉泉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劳动之后喝水，感觉特別甜。”他对著镜头笑了笑，“这是我们自己的水，玉泉的。我喝了几十年，习惯了。”
评论区立刻有了反应：
“玉泉矿泉水吗？我家也常买。”
“老爷子都喝了几十年，品质肯定有保证。”
“突然想下单了。”
“原来万盛集团旗下还有矿泉水公司啊。”
直播还在继续，但营销部办公室里已经响起了低低的欢呼声。
“成功了！自然植入！”一个年轻员工兴奋地说。
赵虹也鬆了口气，但她马上提醒团队：“快，记录下这些评论，分析用户反应。但记住，不要刻意去引导评论，保持自然。”
直播结束后两小时，玉泉矿泉水官方帐號的粉丝增长了五万，电商平台的搜索量增加了30。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刻意营销的情况下自然发生的。
周末，宋文回家吃饭。饭桌上，宋青忽然提到：“对了，上周直播时，我无意中提到了玉泉的水。后来助理告诉我，好像对销量有点帮助。”
宋文心中一动，但表面平静：“是吗？那挺好的。不过您別太在意，按自己的节奏直播就好。”
“嗯。”宋青夹了一筷子菜，“不过我想了想，如果自然提到能帮到你们，也不是坏事。但前提是自然，不能刻意。”
宋文惊讶地抬头：“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依然不会专门为產品做宣传，但如果在我的生活中自然出现，我也不会刻意迴避。”宋青淡淡地说，“企业家的个人品牌和企业品牌本身就有天然联繫，完全切割反而不真实。”
“我明白了。”宋文心中涌起一阵暖意。父亲虽然坚持原则，但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支持著他。
“不过，”宋青放下筷子，严肃地看著儿子，“你要记住，產品最终要靠质量说话。我的影响力只能锦上添，不能雪中送炭。如果玉泉的水不好，我说再好也没用。”
“这个您放心，玉泉的品质一直是行业標杆。”
饭后，父子俩在园中散步。夕阳西下，给园林镀上一层金色。
“文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种菜吗？”宋青忽然问。
宋文摇头。
“因为种菜能让我保持谦逊。”宋青停下脚步，看著一片绿油油的菜地，“无论你有多大的成就，在自然面前都是渺小的。种子发芽、生长、结果，有自己的规律，不会因为你是董事长就长得快一点。”
他转身看著儿子：“做企业也是一样。市场有市场的规律，消费者有消费者的选择。我们可以营销，可以推广，但最终还是要尊重规律，尊重消费者。”
“我记住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