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年身子僵住!
他猛地侧眸,朝侧后方的信道看去,浑身僵硬。
姜妩?
她怎么来了?!
刚刚眼也不眨地用长签,插入刘大断指的男人,此时却象如临大敌。
他伸手,近乎慌乱地从一旁取下一枚新的丝绢,朝自己手上胡乱擦去。
“世子……”这还是穆凉第一次看到,谢延年露出这副慌乱的模样。
他眉心猛地一跳,眼底满是震惊。
但想到是因为姜妩,谢延年才会变成这样,穆凉又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恭声问。
“要不要属下先去拦住世子妃?”
谢延年微微颔首,僵硬的脊背这才稍稍松快一些。
是了,只要穆凉去拦住姜妩,姜妩就不会进来看到他这一幕。
可是刚刚……
谢延年突然想到什么,侧眸冷不丁地,盯着人形架上的男子。
他刚刚,好象叫了他的名字?
谢延年眸色越来越暗,面冠如玉的脸上,微诧之色一闪而过。
但眼底,杀意浓烈。
“谢……唔!”人形架上的男人浑身颤斗着,还想开口求饶。
谢延年就手握长签,直直刺进了他的喉咙里。
男人当场气绝。
哒哒哒……
没过一会儿,穆凉就原路返回,眉头紧锁着,单膝跪在地上恭声道。
“回世子,属下去晚了一步。”
“属下过去时,世子妃已经按照原路,返回了。”
穆凉身后,穆风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提着食盒走出来。
“我我……世子,是世子妃说,她给你带了吃的,所以我……”
“我才带她进来的。”
长这么大,穆风从来没在穆凉脸上,看到过象刚刚那样,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穆风觉得,她好象惹祸了。
她一脸慌乱,也跟着穆凉跪在地上,心想她这次的三百鞭,肯定跑不掉了。
她正等着谢延年开口罚她,却见一道云墨色的长衫,从她面前飞快闪过。
咦?
“继续审!”谢延年朝外走去,嗓音象淬了寒霜的匕首,划过人的耳膜时,只留下彻骨的寒冷。
“但别让他们死了。”
闻言,地牢里,剩下的三人瞬间哭天抢地、全部跪在地上哀嚎痛哭。
“谢世子,我们不敢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就让我们死吧。”
“求求你,给我们死个痛快……”
待谢延年彻底走出地牢,穆凉才僵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穆风也跟着一起起身。
穆凉盯着她,冷斥一声。
“穆风,你这次真是太胡闹了!”
穆风吐了吐舌头,望着谢延年离开的背影,满脸松快。
“哥,是你严重了!你看世子不是没罚我吗?”
“虽然世子妃刚刚被吓到,转身走出去了!可是,这些都是想害她的坏人啊。”
“世子这也是为她出气!”
“世子妃一定不会,真的生世子气的……”
就算生气,肯定也过几天就好了。
穆风满脸不在意地想:谁让世子抢她功劳来着。
嘭!!
穆风话音刚落,穆凉就抬手,朝她脑门狠狠敲去,怒斥一声。
“你懂个屁!!”
人心最是难测了。
正如世子幼年时,教导世子功课的那位陈夫子。
他教了世子五年,世子每次被韦氏责罚,这位夫子都痛不欲生。
甚至,他还不顾男女大防,几次三番去找韦氏,要韦氏停止对世子的处罚。
那些年,陈夫子待世子比待他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好。
他总夸世子温润端方、君子仁义。
可是有一次,世子抓到一个对他下毒的小厮,正严刑拷打对方,追问是谁指使他下的毒时……
这一幕,被陈夫子看到。
陈夫子不管不顾,罚世子在冬日雪天里跪了三日,甚至还亲自上门对韦氏道歉。
他说:谢延年天性残暴,韦氏就算打死谢延年,也是替天行道。
更是从那以后离开谢家,说他永远不会承认,谢延年是他教过的学生。
陈夫子教了世子五年,都尚且如此。
世子妃……
穆凉眉头直蹙,满脸担忧。
她本就不喜欢世子,嫁进谢家这一年,她更是恨极了世子,没少暗中帮着谢承泽谋害世子。
最近她好不容易,对世子的态度好一些,现在又被她撞见……
世子在地牢里,用这些酷刑审问韦家这些人。
恐怕世子妃这次,就算不会变得和从前那样,恨极了世子、处处想谋害世子。
对世子的态度与从前相比,也会大打折扣吧?
…………
另一边。
谢延年走至暗门时,停了下来。
他仔细检查自己的两只手,确定看不到半点血迹后,才按下开关。
‘哗啦’一声。
书房的墙壁被推开,谢延年从暗道里走出来,敛眸扫了一圈。
此时书房里,空无一人。
所以姜妩现在,一定对他厌恶极了吧?
谢延年扯着唇嗤笑,浑身血液仿佛被僵住般,却还是走到一旁的水盆前,将手浸入水盆里,麻木地洗着。
“谢延年——”
突然,谢延年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是姜妩?!
她又回来了?
谢延年僵着身子,继续麻木地洗着自己的手,没回头。
直到姜妩又说了句,“你怎么那么快,就从地牢里出来了?”
姜妩声音轻缓,没有谢延年想象中的惊恐、歇斯底里、憎恶。
有的只是熟络到自然的平静。
意识到这里,谢延年心脏砰砰直跳。
“恩?”他转身望向姜妩,盯着姜妩的眸色里,也藏着几分打量和怀疑的神色。
姜妩是在强装镇定吗?
可姜妩脸色淡然,不带半分演戏的伪装和刻意。
意识到什么,谢延年心底猛地一跳。
“夫人?”他嗓音温醇,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在地牢里?”
谢延年猜测,姜妩刚刚只是听到那男人惨叫的声音,却并没有听到那男人向他求饶的声音。
姜妩以为,对那男人行酷刑的人不是他。
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平静?
“我刚刚去地牢了。”
谢延年脑子里正闪过这抹想法,姜妩就抬脚朝他走了过来,轻声解释。
“我让小厨房熬了汤,本来是想送下去让你喝的,但汤洒了。”
“所以,我就又出来了。”
“你先擦擦手吧。”
姜妩拿过一旁的帕子,准备递给谢延年擦手,却在抬眸瞥向谢延年时,身子猛地一颤。
因为此时,谢延年的脖颈上,有一滴鲜红的血。
看到这滴血,姜妩又想起那瘆人的惨叫声,心底猛地一慌。
其实,她骗了谢延年。
她刚刚在地牢里,是被那惨叫声吓到,才会突然跑出来。
而并非是因为什么,汤洒了。
所以现在看到这滴血,姜妩又有些怕了……
“怎么了?”见她愣住,谢延年挑眉望向姜妩。
姜妩没有厌恶他。
谢延年一落千丈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可下一秒。
姜妩蠕动着唇,伸手指着他的脖颈,“谢延年,你这里有血!”
闻言,谢延年身子轻颤,耳鸣声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隆隆全倒了。
这些倒塌的东西,全部精准地压向他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