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的呼吸在面罩内凝结成霜。
他盯着控制室的主屏幕，反应堆温度曲线像一条垂死的蛇，在临界值的边缘疯狂抽搐。
张明远没说话，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核电站的三维结构图。管道系统原本错综复杂的蓝色网络，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霜侵蚀，像某种病毒在血管中蔓延。
“还有多久？”他问。
“最多两小时。”工程师停顿了一下，“如果核心温度突破阈值……”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熔毁。
极端低温改变了核反应堆的物理特性，冷却剂结晶化后形成的冰晶结构会像刀片一样刮擦管道内壁，最终导致金属疲劳破裂。而一旦冷却系统崩溃，堆芯的高温会在零下40°c的环境中形成一种诡异的“冰火对冲”——反应堆外壳因低温脆化，内部却因失控的链式反应升温至数千度，最终像一颗被冻裂的炸弹般炸开。
更可怕的是，根据模拟数据，这种爆炸释放的辐射尘埃会与大气中的冰晶结合，形成放射性雪暴，覆盖整个长江中下游。
“启动应急协议吧。”副站长低声道，“撤离半径五十公里内的所有人员。”
张明远摇头。
他放大三维图的某个节点——b区管道与主冷却塔的连接处。那里本该被冰层完全堵塞，但热成像显示，冰层内部竟有微弱的蓝光脉动，频率与长江底部的“机械龙”心跳完全一致。
“给我准备防护服。”他站起身，“我要进检修通道。”
---
管道内的低温让张明远的骨骼发痛。
他拖着应急电源的缆线，在直径仅一米的金属管道内爬行。头灯照向前方，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冰壳，但不同于普通冰层，这些冰的内部嵌着网状蓝纹，像叶脉，又像电路板上的导线。
更诡异的是，冰层在呼吸。
每隔三十秒，蓝纹就会亮起一次，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冰层随之膨胀收缩，如同活物的肺叶。而随着这种“呼吸”的温度竟在缓慢回升——从零下40°c升至零下35°c。
“见鬼……”张明远伸手触碰冰面。
指尖传来的不是预期的刺骨寒意，而是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仿佛冰层内部在持续释放能量。当他将便携扫描仪贴在冰上时，读数让他瞳孔骤缩——
这不是自然结冰。
是某种东西在主动吸收并重组核废料。
“张工！你那边怎么样？”通讯器里传来工程师的喊声。
张明远刚要回答，管道突然剧烈震动。他猛地趴下，头顶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蓝光如液体般渗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六边形晶体，排列成一个标准的蜂窝结构。
而在这个结构的中心，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色晶核。
它缓缓飘向张明远，在他面前分裂、重组，最终形成一行汉字：
---
“他说什么？”副站长盯着监控屏幕，声音发颤。
画面中，张明远正用激光笔在管道内壁上刻字，镜头拉近，显示出他写的内容：
“这不合规程！”安全主管拍桌而起，“硼酸会毒化反应堆，导致——”
“导致可控停堆。”总工程师突然打断他，调出一组数据，“但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管道内冰层的分子扫描结果——常规冷却剂（含氢化锂）的分子键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氢原子与锂原子分离后，竟与冰层中的蓝纹结合，形成了一种超导氢锂晶体。
“老天……”副站长倒退一步，“它把我们的冷却系统改造成了……”
“能源发生器。”总工程师声音干涩，“但输出功率不稳定，所以需要硼酸中和。”
警报声骤然炸响。
“按他说的做！”副站长吼道，“注入硼酸溶液，现在！”
---
张明远看着冰层对他的“配方”做出反应。
蓝纹开始重新排列，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逐渐形成一个新的图案——太极图。阴阳鱼的交界处，一颗更大的蓝色晶核缓缓浮出冰面，内部闪烁着与长江巨龙相同的夔纹。
当硼酸溶液通过应急管道注入时，整个冰层剧烈震颤。蓝光瞬间暴涨，张明远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冰层融化了。
但融水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重组为无数纳米级金属丝，这些丝线交织成网，将整个管道内壁包裹起来。更惊人的是，网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节点，节点处嵌着微型的球形舱，与长江巨龙心脏部位的结构完全一致。
“你在改造我们的核电站。”张明远对着空气说道。
没有回答。但下一秒，他的防护服头盔内部突然凝结出一层冰霜，冰霜上浮现文字：
接着是第二行：
张明远苦笑。他无法反驳——人类确实还在用20世纪的方式利用核能。
第三行文字出现时，管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
---
当张明远通过检修井抵达这里时，核心舱已经面目全非。
反应堆的外壳被一层蓝纹冰晶包裹，但内部压力已恢复正常。更不可思议的是，原本需要三层混凝土屏蔽的辐射源，此刻竟被压缩在一个篮球大小的蓝色晶球内，悬浮在堆芯首都，以每秒一次的频率脉动。
“辐射读数……零？”技术员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张明远走近晶球。透过半透明的外壳，他看到内部不是铀燃料，而是一个微型的星云状结构——无数光点在磁场约束下旋转，形成类似银河系的螺旋。
“它把整个反应堆‘吃’掉了。”总工程师喃喃道，“然后吐出了这个……”
他调出长江巨龙的扫描图，将两者并列对比——晶球内部的结构，赫然是核裂变反应的某种“升级版”，就像甲骨文与现代汉字的区别，表达同样的意思，但效率天差地别。
“它在教我们。”张明远轻声道，“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
警报灯突然全部转绿。
主屏幕弹出提示：【冷却系统已恢复，输出功率提升至300】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功率足够供应整个湖北省，但反应堆的能耗反而降低了70。
“张工！”技术员突然喊道，“你看外面！”
张明远转向观察窗。
核电站外围的冷却塔上，冰层正在脱落，露出下方全新的结构——塔身覆盖着与管道内相同的金属网，每个节点都闪烁着蓝光。而这些光点组成的图案，正是他在长江底部看到的大禹治水图。
---
江心的蒸汽云已经消散，但那条“机械龙”的轮廓仍隐约可见。安的是，长江两岸出现了数十根冰晶巨柱，每根柱子顶端都悬浮着一颗蓝色晶球，与反应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些柱子排列成一个巨大的阵列，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它们在搭建某种电网。”总工程师走到他身旁，“用我们的核电站作为节点之一。”
人类习惯对抗自然，但这些“工程师”却在教他们另一种生存方式：将核废料转化为清洁能源，用辐射结晶构建传输网络，甚至可能……
“张工！”通讯器突然响起工程师的惊呼，“地下！看地下！”
张明远低头。
核电站的地基正在发光——不是局部，而是整个厂区的地面浮现出巨大的蓝色纹路，这些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与长江、黄河的冰脉相连，最终形成一个覆盖龙国东部的能量网络。
而在网络中心，京师的位置，一个全新的符号正在形成：
《易经》中的离卦。
代表火，也代表光明。
---
王铁军盯着卫星传回的图像，脸色铁青。
全国所有核电站都在发生相同的变化——冷却系统被蓝纹冰晶重构，反应堆产出神秘晶球，辐射归零而效率倍增。更可怕的是，这些晶球正在自发组成阵列，形成一张覆盖全国的能源互联网。
“它们接管了我们的能源命脉。”能源部长声音发抖，“如果这是某种武器的前期部署——”
“不是武器。”林语嫣突然插话，调出一组数据，“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长江流域的生态监测结果——原本因核电站热污染死亡的鱼类种群正在恢复，沿岸土壤的放射性指标下降了90，甚至冰川扩张速度也减缓了15。
“它们在修复我们造成的伤害。”林语嫣轻声道，“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
首领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带着某种决断：“成立‘共生委员会’，张明远任技术总顾问。既然无法对抗，就全力研究——掌握这项技术，就是掌握未来。”
王铁军刚要回应，屏幕突然切换。
画面中，青山核电站上空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穿透冰雾，在蓝纹网络上投下金色的光斑。这些光斑流动、汇聚，最终在地面上形成八个大字：
张明远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他站在光斑首都，手中捧着那颗反应堆晶球，球体内部的光点排列成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