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剧烈撞击感。
苏长歌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遗弃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咳咳哎哟我的老腰”
苏长歌呻吟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习惯性地想要拍拍身上的尘土,吐槽一句“这什么破地方”。
但他伸出的手,却摸了个空。
没有泥土。
没有草地。
他低下头,瞳孔微微收缩。
脚下踩着的,既不是岩石也不是土壤,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细腻得如同面粉般的沙砾。
苏长歌抓起一把,那沙砾从指缝间滑落,没有任何温度,反而透着一股死气。
这手感像极了骨灰。
“这是哪?”
苏长歌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下一秒,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里是一个“死掉”的世界。
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不清的灰幕;没有大地,只有连绵起伏的灰白沙丘;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甚至连光线都是惨白而没有方向的。
目之所及,全是灰色。
灰色的雾气在低空游荡,灰色的山脉像断裂的脊梁骨一样横亘在远方,还有那些半掩埋在沙丘中、巨大得如同星辰般的不知名残骸。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里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苏长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那是这方天地唯一的噪音。
“旺财?!”
“小金?!”
苏长歌喊了两嗓子,声音干涩。
没有回应。
声音传出去不到三米,就像是被周围的灰雾吞噬了一样,没有激起任何回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瞬间包裹了他。
“系统?”
苏长歌吞了口唾沫,试图寻找那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别装死,出来聊两句。哪怕发布个送命任务也行啊,这地方太瘆人了。”
然而,回应他的,不再是那冰冷流畅的机械音。
【兹兹滋滋】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如同老旧收音机信号受到强干扰般的电流声。
【警告抵达世界终点】
【当前环境归墟万物终结之地】
【信号中断数据库崩溃】
苏长歌心里“咯噔”一下。山叶屋 耕辛醉全
“喂!统子!你别吓我!什么崩溃?!”
【系统核心受损无法连接天道】
【正在启动卸载程序】
“卸载?!!!”
苏长歌大惊失色,差点跳起来:
“别啊!!大哥!!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我是宿主你是挂,咱们是共生关系啊!你这时候卸载,我怎么办?我还是个孩子啊!!”
然而,系统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它就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即将报废的机器,无情地执行着最后的程序。
苏长歌眼睁睁地看着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开始剧烈闪烁。
那些熟悉的任务栏、商城、背包、技能树正在一个个变成灰色的乱码,然后崩解、消散。
紧接着,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那种“只要有积分就能无所不能”的底气,那种被数据化保护的安全感,正在从他灵魂深处被剥离。
【叮祝宿主好运】
随着最后一声微弱的提示音,系统界面彻底黑了下去。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灰色的光点,沉寂在识海深处。
“靠!玩真的?!”
苏长歌呆立在原地,感觉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没有导航,没有外挂,没有提示。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还好。
体内的化神期修为还在,那条魔神手臂也还在——不仅还在,而且在这充满死气的环境中,它似乎变得异常活跃,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灰色雾气。
“行吧。”
苏长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求人不如求己。老子本来就是靠本事吃饭的,没系统难道就会饿死?”
他定了定神,目光锁定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最为庞大的废墟阴影。
那是魔神手臂指引的方向。
直觉告诉他,那是唯一的路。
“走!”
苏长歌迈开步子,脚踩在骨灰般的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无边无际的灰色世界里,他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在穿越巨人的坟墓。
走了不知多久。
当那片废墟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时,苏长歌停下了脚步,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普通的废墟。
那是一座倾倒的、破碎的、却依然高达万丈的巨型牌坊。
牌坊由一种未知的白色玉石打造,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痕和刀斧的痕迹。
即便已经断裂了一半,斜插在沙海中,那种镇压诸天、统御万界的恐怖威压,依然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
在牌坊残存的横梁上,用一种比太古还要古老的文字,刻着三个大字。
苏长歌明明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看到的瞬间,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了它们的含义——
“南天门?”
苏长歌愣住了,脑海中一片轰鸣:
“这这是天庭的废墟?不对这比北玄仙庭那个所谓的南天门,要古老亿万倍!要宏大亿万倍!”
如果说北玄仙庭是凡人想象中的仙境。
那么眼前这个,就是真正的神话陨落后的尸体。
他跨过那道巨大的门槛。
脚下的沙砾中,偶尔会露出一些破碎的、失去了光泽的法宝碎片,甚至是一截截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巨大骨骼。
那是神的骨头。
苏长歌站在门后,看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埋葬在灰雾中的废墟城市。
他终于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一座坟墓。
一座埋葬了无数个纪元、无数个神话、无数个世界的——宇宙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