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之中，血色未干。
苏长歌身上那件由墨画眉化作的【红莲血甲】，正在微微搏动，仿佛那是少女最后的心跳。
不远处，洛倾城拄着断剑，看着那件红衣，原本清冷如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更闪过一丝决绝的敬意。
“那个疯丫头……”
洛倾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平时看起来疯疯癫癫，关键时刻……竟然比谁都狠。”
“她用命给你做了铠甲，我又岂能……输给她？”
洛倾城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虽然剑心已碎，虽然灵力枯竭，但她身上的剑意，却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那个漠视众生的道祖。
道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刚才死了一条狗，没了一个人，对他来说，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袍上的两粒尘埃。
“太上……忘情。”
洛倾城低声呢喃，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残破不堪的断剑。
这把剑，是当年在下界，苏长歌为了斩断因果，亲手折断留给她的。
这三千年来，她日夜温养，以心血浇灌，以思念打磨。
这把剑里，藏着她所有的恨，所有的爱，所有的不甘。
“道祖。”
洛倾城的声音清冷，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却带着一种焚烧灵魂的炽热：
“你修的是无情天道，视万物为刍狗。”
“那你可曾见过……”
她双手握住剑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神光：
“凡人的……有情之剑？！”
“咔嚓——！！！”
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
洛倾城猛地发力，竟然将手中那把本就残破的断剑，再次折断！
剑身崩碎的瞬间，无数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了点点星光，融入了她的体内。
那是【剑解】。
是以剑毁人亡为代价，释放出剑中孕育了三千年的——【红尘剑心】！
“嗡——————！！！”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璀璨至极的白色剑光，从洛倾城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杀人的剑，那是斩断命运、斩断因果的心剑！
“因果锁链……给我……断！！！”
洛倾城燃烧了毕生的修为，燃烧了三千年的寿元，整个人化作一把绝世神剑，对着虚空中那几根连接着苏长歌的透明锁链，狠狠一斩！
“崩！崩！崩！”
虚空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弦，被强行崩断了。
那是道祖连接在苏长歌身上的“痛觉因果线”。
也是道祖制衡他们的规则。
线断了。
苏长歌感觉身体猛地一轻，那种深入骨髓、如同凌迟般的剧痛，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但……代价是惨重的。
“噗——！！”
剑光散去。
洛倾城猛地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心头血。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无力地向后倒去。
“沙沙……”
这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声音。
那是岁月极速流逝的声音。
只见洛倾城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在眨眼之间，变得雪白如霜。
她那绝美的容颜虽然依旧，但原本充盈的生机却迅速枯竭，宛如深秋凋零的白莲。
斩断天道因果，那是逆天而行。
反噬之力，足以瞬间抽干她的命数。
“倾城！！！”
苏长歌发疯一样想要冲过去接住她，但他的身体重伤未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落。
“砰。”
洛倾城摔在了地上，正好落在苏长歌不远处的血泊中。
洁白的衣裙被鲜血染红，像是一朵凄艳的梅花。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满脸惊恐、向自己爬来的苏长歌。
那张苍老了许多、却依然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解脱的笑容。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想要去碰碰他的脸，却停在了半空。
“苏……长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飞絮：
“这次……我不欠你了。”
“道宫的债……还清了。”
苏长歌握住她冰凉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欠了！从来都不欠！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洛倾城看着他哭泣的样子，眼神渐渐涣散。
在意识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千年前的那个大雪纷飞的破庙。
那时候，他是落魄的少年，她是骄傲的少女。
“那个……”
洛倾城嘴角微微上扬，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说出了藏在心底三千年的话：
“如果……还有来生……”
“能不能……别再退我的婚了？”
手，无力地垂落。
眼，缓缓闭合。
气息，全无。
“啊————————！！！”
苏长歌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了困兽般绝望、嘶哑的咆哮。
那种声音，听得让人心碎。
死光了。
都死光了。
旺财为了咬那一口，尸骨无存。
墨画眉为了做那件衣服，化作了魂珠。
洛倾城为了斩那根线，剑毁人亡。
这偌大的神殿，这空荡的归墟，只剩下……
苏长歌猛地抬起头，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才有的眼神。
他看向了最后一个人。
姜红颜。
那个一直站在最后，还没有出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女帝。
“红颜！！快跑！！！”
苏长歌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恐惧：
“别管我了！没用的！！”
“快走啊！！！”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他不能再承受看着最后一个爱人在面前死去的痛苦。
然而。
面对这遍地尸骸，面对那高高在上的无敌道祖。
姜红颜却没有跑，也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崩溃的苏长歌，温柔地、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夫君。”
姜红颜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破碎染血的凤袍，重新扶正了头顶那有些歪斜的帝冠。
即使到了这一刻，即使到了穷途末路。
她依然是那个统御诸天、高贵不可侵犯的北玄女帝。
她缓缓走到苏长歌面前，挡住了道祖的视线。
“你是朕的男人。”
“朕的江山虽然没了，但……朕还在。”
姜红颜回头，看着苏长歌，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啊——
有眷恋，有不舍，更有视死如归的坦然。
“既然她们都为你拼了命，为你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姜红颜转过身，独自面对那尊不可战胜的神明。
她的眼中，燃烧起了最后、也是最耀眼的金色帝火。
“那朕，身为正宫……”
“就为你……赌上这最后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