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晶莹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
它们落在苏长歌干裂的嘴唇上，落在满是血污的舌尖上。
入口即化。
苦。
无法形容的苦。
那不是草药的苦，也不是胆汁的苦。
那是比凡尘隆冬的雪更涩、比魔域腥臭的血更腥、比仙宫千年的酒更烈的味道。
那是系统的尸体。
也是苏长歌这“虚假一生”的骨灰。
“咳……咳咳……”
苏长歌趴在地上，像是个贪婪的瘾君子，机械地、拼命地吞咽着那些粉末。
连同地上的灰尘，连同自己的血泪，一起吞进肚子里。
每吞一口，脑海中就闪过一段画面。
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生吞烧红的炭火，烫得灵魂都在抽搐。
“害了她们吗……”
苏长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风干的树皮在摩擦。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些即使死去、即使化作死物，也依然对他至死不渝的生灵。
旺财为了他，敢以凡狗之躯去咬天道。
墨画眉为了他，把自己活生生炼成了没有知觉的衣服。
洛倾城为了他，自碎剑心，斩断了成仙的路。
姜红颜为了他，亲手葬送了一座屹立万年的仙庭。
“是啊……道祖，你说得对。”
“是我害了她们。”
苏长歌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的不再是泪，而是血。
但是……
如果不遇见我。
墨画眉依然是那个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的魔道兵器，在孤独中腐烂。
如果不遇见我。
洛倾城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懂人间冷暖的冰山圣女，在寂寞中成仙。
如果不遇见我。
姜红颜依然是那个守着衣冠冢、每夜对着月亮流泪的未亡人，在回忆中枯萎。
“虽然结局很惨……”
“虽然很痛……”
苏长歌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因为绝望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突然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火苗没有颜色，透明如空气。
没有温度，冷冽如冰。
甚至没有灵力波动。
但它在燃烧。
以绝望为薪柴，以爱恨为灯油，以这破碎不堪的红尘为熔炉！
“但是……我们，都不后悔。”
苏长歌突然伸出手，抓起地上那一把混合着道种残渣和归墟死气的灰色沙砾。
那是这个世界的灰烬，是绝望的实体。
在太上道祖惊愕的目光中。
苏长歌将那把沙砾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咯吱！咯吱！”
牙齿崩碎，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疯狂地吞咽着。
“你说‘情’是累赘？”
“你说‘羁绊’是弱点？”
苏长歌咽下最后一口带血的沙砾，喉咙里发出了如野兽般的低吼：
“不！！！”
“情……是燃料！”
“是最不讲道理、最无法预测、最能创造奇迹的……核燃料！！”
“轰————————！！！”
苏长歌的丹田位置，原本已经干涸破碎、沦为废墟的气海，突然爆发出一股无形、无质、却能扭曲现实的热浪！
那不是灵力复苏。
也不是魔气回光返照。
那是——【红尘业火】！
心死，则道生。
当一个人失去了一切，当一个人痛到了极致，当一个人在绝望的深渊里依然不愿意放手时。
他便触碰到了“有情道”的终极奥义。
情之所至，金石为开。
情之所至，天道……亦可焚！！！
“滋滋滋……”
在这股无色火焰的煅烧下，苏长歌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因为治疗术，而是因为那股火焰正在重塑他的肉身，将他的血肉转化为一种更高级的形态。
他缓缓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却又稳如泰山。
他不再是那个依靠系统的穿越者。
不再是那个狐假虎威、只会演戏的职业渣男。
也不再是那个仙王的替身。
此刻的他。
就是一个纯粹的、为了守护而燃烧、为了复仇而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苏长歌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透明火焰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神明。
他咧嘴一笑，满口血牙，森然可怖：
“喂，那个没得感情的老怪物。”
“你见过……发火的老实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