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此言一出,大帐之内瞬间安静了片刻。
张津闻言,眼皮当即就是一跳。
他当即就要出列反驳。
妈的,这算什么事?
他张津在袁军中虽然不算籍籍无名,但也绝非什么上将。
郭图这手,与方才的建议如出一辙,摆明了是拿旁人的性命去填他的功劳簿。
他刚要迈步,却感到身旁的兄长张郃投来一道沉稳的目光,示意他稍安勿躁。
张津深吸一口气,只得强行按捺住性子,静观其变。
沮授果然站了出来。
“主公不可!”
沮授沉声道:“张津将军虽勇,然资浅齿少,恐难当此重任。白马乃军事要地,若遣一小将为先锋,岂不令曹军耻笑我军无人?”
此言一出,看似在为张津着想,但张津听着,心中却是一沉。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味。
张郃见状,亦出列拱手:“沮授先生此言差矣。子度虽年少,然久经战阵,带兵稳健,未尝不可当此任。”
眼看帐中又要陷入河北派系那套惯常的争执,主位上的袁绍却猛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回荡,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袁绍扶案而起,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公与何出此言?”
“昔日十八路诸候讨董,关云长不过一马弓手,尚敢温酒斩华雄!今我河北儿郎,岂是汝等可以常理度之的?”
他目光一定,转向张津,朗声下令:
“河间张津听令!”
张津心中一凛,一步踏出:“末将在!”
“命你为先锋大将,即刻统领精兵一万,星夜赶赴白马,务必夺取先机!”
此令一出,郭图抚须微笑,沮授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退回了队列。
张津此时已无退路。
他哪里还不明白,袁绍这是被沮授那句“耻笑我军无人”给彻底激到了。
又被郭图顺水推舟,非要用他这个“资浅齿少”的典型,来狠狠打沮授的脸。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末将领命!”
张津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退出大帐,张郃紧随其后,待到兵马整备完善,张郃亲自送他至营外。
“子度,此战……”
张郃欲言勿止,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兄长放心。”
张津翻身上马,自信一笑:“区区白马,还不在话下。”
他一挥手中长刀,万馀精兵早已整装待发。
“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直奔白马而去。
战马疾驰,卷起一路烟尘。
张津策马于阵前,面沉如水,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说实话,他对袁绍方才的决断,竟也生出了几分异样的佩服。
诚然,袁绍此举有赌气的成分,有刚愎自用的影子。
但换个角度看,他张津如今在河北军中,充其量只是“张郃的弟弟”,远未到能独领一万精兵攻打要塞的地步。
袁绍却敢悍然拍板。
这份魄力,或者说这份心胸,可比日后那几个猜忌多疑的继承人强上太多了。
当然,佩服归佩服,这活计也确实是难干。
白马城,官渡之战的序幕,袁军必须啃下的第一块硬骨头。
他现在顶替了历史上颜良的位置,虽然兵力只有一万,但面对的压力却一般无二。
他很清楚,曹老板的援军,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此战,绝非攻城那么简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军急行,次日便至白马城下。
张津勒马立于阵前,遥望城头。
白马城依河而建,城防坚固,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吱嘎——”
城门缓缓开启,一队兵马驶出,为首一将,正是白马守将刘延。
双方隔着箭矢射程,遥相对峙。
张津纵马上前,朗声喝道:“我乃袁公麾下先锋张津!刘延,尔等困守孤城,何不早降?”
刘延在马上狐疑地打量着张津。
只见来将二十出头,生得体貌魁奇,威风凛凛,倒也不象寻常小将。
但他久随曹操,深知坚守待援的道理。
刘延压根不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领着兵马又缓缓退回了城中,城门随之紧闭。
“……”
张津在城下叫骂了半晌,城头守军却如泥塑木雕,毫无反应。
这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按演义里的剧本,颜良率十万大军攻城,刘延不敢出战,尚在情理之中。
可如今,他张津这个无名之辈只带了一万人马,刘延居然也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叫什么事?
强行攻城,非他所愿,损失必重。
无奈之下,张津只得鸣金收兵,暂退十里下寨。
他一边派出斥候严密监视白马动向,一边将此间战况火速传回黎阳大营。
战报传回,袁绍大营如何反应暂且不表。
曹操的反应,果然是极快的。
又过一日,斥候来报,西南方向烟尘大起,曹军援兵已然杀到!
张津当即披甲上马,尽起大军,于平原处列开阵势。
不多时,曹军先锋已至。
只见曹军阵中一将拍马而出,手持长枪,高声叫阵:“我乃曹公麾下宋宪!袁将何人,可敢与我一战?”
张津双眼一眯,心中了然。
果然是他,吕布八健将之一,后来降了曹操。
他懒得废话,提着偃月刀纵马悍然迎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兵刃相交。
宋宪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枪杆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裂,险些握持不住长枪。
他心中骇然,暗道这袁将年纪轻轻,力气竟如此刚猛!
尚未来得及变招,张津的第二刀已携着雷霆之势劈至。
刀光迅猛,势大力沉!
宋宪慌忙举枪格挡,终究慢了半分。
“噗嗤!”
刀锋过处,宋宪人头落地!
一合,斩宋宪!
曹军阵中一片哗然。
紧接着,又一将红着眼策马冲出,口中大喝:“休伤我友!魏续在此!”
张津冷笑一声。
果然,宋宪魏续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魏续急于为宋宪报仇,攻势更显杂乱无章。
张津手中大刀使得沉稳如山,只守不攻。
待魏续三合抢攻已过,气息稍乱,张津猛然抓住一个破绽,一刀横斩!
“啊——!”
魏续惨叫一声,竟被拦腰斩断,亦坠于马下。
连斩二将!
袁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而,张津勒马立于阵前,脸上却无半分喜悦。
他缓缓抬起头,死死望向曹军大阵深处。
“那人……现在应该还没来……”
可接下来,按剧本……
张津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不会吧,那个人……不会真的骑着赤兔马,提着青龙刀,朝他这边过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