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进间。
后方忽然一骑飞驰而来,乃是接应的李通。
李通神色有些慌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急声道:
“曹将军,满太守!末将方才巡视后军,见辎重粮草队拉得太长,且护卫稀松。”
“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乃是军中命脉,为何看管如此不严?若被贼人趁机劫掠,我军危矣!”
曹仁闻言,勒住战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满宠。
满宠亦是会心一笑,轻抚胡须,缓缓道:“李将军勿慌,此乃曹将军诱敌深入之计也。”
“诱敌?”李通一愣。
“不错。”
满宠解释道:“汝南之贼,多乃黄巾馀孽。”
“这帮人名为义军,实为流寇,军纪最是涣散,且极度贪婪。若我军严阵以待,彼必据城死守,攻之费时费力。”
“然,若让他们见到辎重粮草防备松懈,这帮饿狼岂能按捺得住贪念?彼必会蜂拥而出,意图劫掠。”
曹仁接过话头,眼中寒芒一闪:
“只要他们敢出城,这一万大军的口袋,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李通恍然大悟,不由得暗自佩服。
……
平舆城内。
曹仁领军前来的消息,很快便经由斥候,传到了张津和许攸的耳中。
太守府内,气氛凝重。
“曹仁……”
张津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曹军的红点,眉头紧锁。
他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这是曹魏阵营中真正的统帅级人物,各方各面都可以说是小拉满的狠角色。
历史上,刘备在汝南搞事情,最后就是被曹仁给打崩的。
现在的张津,虽然手里有了刘辟的降卒和自己的本部兵马,凑了万把人,但跟曹仁这种正规军硬碰硬?
胜算绝对不能说有很高。
“先生。”
张津抬起头,看向许攸,语气中透着几分试探,“曹仁势大,且有满宠、李通相助。我军立足未稳,且内部不靖。”
“如今官渡激战正酣,北归之路已被曹操大军截断。若是平舆城破,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依我看,若事不可为……不如向南暂避?哪怕是借道荆州,去暂避刘景升之处,也胜过在此坐以待毙。”
这就是张津的真实想法。
反正他的目的是跑路,汝南只是个跳板,没必要为了这块地盘跟曹仁死磕,把老本都赔进去。
许攸正端着茶盏,闻言动作一顿。
他斜眼看着张津,似乎在评估这位年轻将军的胆色,随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子度啊,你这未战先怯,可不是大将所为。”
许攸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道:“此时若走,便是败势之将,到了荆州也被人看轻。不仅丢了主公的脸,我也跟着你一起丢人!”
“且你心中那股恶气未出,走得也不痛快。”
“恶气?”
张津目光中倒是生了几分异色,“我怒在何处?”
“龚都。”
许攸吐出两个字,“龚都所部,屡屡抢掠汝南百姓,坏你名声,乱你军纪。你心中早已对其动了杀机,只是碍于局势,引而不发。是不是?”
张津默然。
许攸确实看人极准。
他对龚都的忍耐,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看到许攸这个贪财之人,竟然也能体察到自己对百姓的在意,张津心中倒是对他更是高看了几分。
“先生既然看出来了,那不知有何妙计?”
许攸眼中精光一闪,那标志性的阴险笑容又挂在了脸上。
“借刀杀人。”
许攸压低声音:“我们不妨散布一个消息给龚都,就说曹军来袭,但辎重粮草防备松懈,那是上百车的粮食辎重啊!”
“黄巾贼性贪婪,闻此消息,必蠢蠢欲动。”
张津眉头微皱,表示怀疑:“先生,那龚都虽蠢,但也未必愚昧至此吧?那可是曹仁的大军,他凭什么相信曹军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许攸冷笑道,“流寇之智,只限于眼前之利。贪欲一旦起来,便会屏蔽双眼。况且,我们可以让他先派人去探查一番嘛。”
“好。”
张津点头,“那就照先生说的办。”
其实张津还是不太信的,真能有这么蠢的蠢材吗?
不过散布个消息而已,对他也没有什么损失,于是就照做了。
……
事实证明,蠢材真的有,而且真的很蠢。
不出一日,这个消息便通过几个被收买的小卒,传到了龚都的耳朵里。
龚都听闻曹军辎重防备松懈,眼珠子当场就绿了。
但他也不是完全的傻子,还知道派了几波探子出去查探。
然而,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让他欣喜若狂。
曹军确实长途跋涉,队伍拉得极长,后勤辎重队更是松松垮垮,只有少量老弱残兵护送。
那可是一车车的辎重啊!
贪念瞬间冲垮了理智。
龚都当即点齐本部数千兵马,兴冲冲地跑来找张津请战。
“张将军!大喜啊!”
龚都满脸油光,唾沫横飞,“探子回报,曹军立足未稳,辎重队更是毫无防备。此乃天赐良机!”
“俺老龚愿领本部兵马出城劫粮,定能给曹仁那厮一个下马威!”
张津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心中一阵无语。
这世上还真有这么配合的猪队友。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甚至还拍了拍龚都的肩膀:
“龚将军真乃勇将也!既然战机稍纵即逝,那本将便在城中为将军备好庆功酒,静候佳音!”
“哈哈哈哈!将军放心,俺去去就来!”
龚都大笑而去,仿佛那百车粮草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
城门大开。
数里之外,山道之上。
曹军的辎重队正在缓缓前行,忽听一声响,龚都引军杀出。
“杀啊!”
曹军护送兵卒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发一声喊,丢下粮车,四散奔逃。
龚都眼见杀退曹军,那百馀辆满载粮草的大车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抢!都给老子抢!”
龚都一声令下,数千黄巾军瞬间乱作一团。
士兵们扔了兵器,争先恐后地扑向粮车。
原本就不存在的阵型,此刻更是彻底崩解。
土坡之后,密林深处。
曹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自觉得计,随即缓缓举起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