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是真的有点想不通。
“我就抢了他一个汝南,现在还走了,然后占了他一个新野,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这宛城是他在南阳的最后据点,汝南是他刚收回的后方。他不留着兵防备袁绍,反倒全派出来打我?”
“他就不怕官渡那边崩盘吗?”
他原本以为,击退了曹仁之后,曹操为了顾全官渡大局,短时间内应该会采取守势,默认他在新野的存在。
谁曾想,这曹老板是真的有毛病啊。
居然真能派人来打他的。
许攸盯着地图看了半晌,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子度,莫要抱怨了。”
许攸沉声道,“曹孟德此举,看似疯狂,实则毒辣。他这是看准了你立足未稳,想要趁着你在新野根基未深,一举拔掉你这颗钉子。”
“这七千人,怕是曹操在后方能调动的最后机动兵力了。”
张津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无奈渐渐化为了战意。
“好。”
“既然曹老板这么给面子,宁可冒着官渡崩盘的风险也要来搞我,那我要是不好好招待一下,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数?”
张津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刚才关于娶老婆的旖旎心思,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婆可以晚点娶。
但这仗,必须得现在打!
张津心中虽然战意高昂,但脑子却清醒得很。
他摊开舆图,目光在新野二字上盘桓良久。
眼下的局势,正如一团乱麻。
他虽然新得七县之地,纸面上的兵力也破了万,但这其中的水分,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新收编的那几千荆州降卒,无论是从文聘手里接过来的,还是新野原本的守军,此刻都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人心未附,训练未成,真要拉上战场去跟曹操的精锐硬碰硬,只怕是找死。
真正能依仗的,还得是他从河北带出来的那三千铁骑,以及经过汝南整编、沾过血见过肉的那五千步卒。
满打满算,能打硬仗的不到八千人。
而他对面的敌人,是曹洪的四千步骑,外加蔡阳的三千兵马。
七千对八千,看似兵力相当,但考虑到双线作战的压力,以及新野防务的空虚,这仗并不好打。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打的仗?
咬碎了牙,也得打!
……
当日午后,太守府大堂。
张津召集众将,迅速定下了保卫新野的战略部署。
“许先生,周仓。”
张津率先点将,“新野乃我军根基,不容有失。”
“虽然刘景升此时翻脸的概率不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抄了他的北大门,难保他不会趁我军北上之际,在背后捅刀子。”
“命你二人,率步卒四千,外加那三千荆州新降之兵,共计七千人马,死守新野!”
张津目光转向刘辟:“刘辟,你率本部一千精锐,即刻进驻新野以东的湖阳城。”
“那蔡阳从汝南杀来,必经此地。你在那坚守不战,拖住他。只要你不丢城,便是大功一件。”
“末将遵命!”
安排完两翼和后方,张津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
“仲业将军。”
“末将在。”
“随我北上。”
张津手按剑柄,眼中寒芒闪铄:
“咱们去会会那个曹子廉。”
……
大军即刻开拔。
张津与文聘率领两千精兵,轻装简行,抢在曹洪之前,北上三十里,占据了一处有利地形。
此处地势略高,视野开阔,且背靠树林,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然而,文聘站在高坡之上,望着北方那滚滚而来的烟尘,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主公。”
文聘忍不住开口,“非是末将涨他人志气。曹洪所部,乃是曹操麾下的精锐,战力强悍。彼有四千之众,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而我军仅有两千人,虽占地利,但毕竟敌众我寡,敌精我弱。硬拼的话,胜算不足三成。”
他是实诚人,说的是大实话。
“仲业所言极是。”
张津淡淡道,“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如今曹洪兵力倍于我,若是正面硬刚,咱们确实要吃大亏。”
“那主公为何……”
“自古以少击多,唯有出奇制胜。”
“将军……是否已有奇谋?”文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这个嘛……”
张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算是有吧。但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主要这个计策,得算别人的心思。”
张津实在是有些无奈。
许攸虽然算是个好谋士,但是远远达不到算无遗策的水平。
很多情况下还得他自己动动脑子。
算人心这种精细活儿,实在不是他的强项,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文聘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
“来人!”
张津没再解释,直接吩咐亲卫:
“去后营,把咱们那位满伯宁满先生请过来。记住,要客气点,别动粗。”
……
中军大帐内,酒香四溢。
满宠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自从在汝南被俘之后,他一直被软禁在军中,不过倒是没受什么皮肉之苦。
今日两军即将交战,张津不把他关押在后方,反而带到了前线,这就已经够奇怪的了。
更奇怪的是,现在这大帐内,案几上摆满了酒肉,张津和文聘分坐左右,竟然摆出了一副宴请宾客的架势。
“满先生,请。”
张津起身,亲自为满宠斟满了一杯酒,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满宠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张将军。”
满宠冷冷开口,“两军阵前,杀气盈野。将军不思破敌之策,却在此宴请我这阶下之囚,究竟意欲何为?”
“先生说笑了。”
张津也不恼,自顾自地坐下:“满先生,这几日随着我军南下,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今日特设薄宴,一来是为先生压惊,二来嘛……”
张津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二来,是有一句心里话,想请先生代为转达给曹公。”
“转达?”
满宠眉头一皱,“将军乃袁绍大将,如今正与曹公交兵,有何话可说?”
“袁绍大将?”
张津站起身,在大帐内踱了两步,最后停在满宠面前,自嘲一笑:
“满伯宁,你是聪明人。你这一路看过来,我张津的所作所为,哪一点象是个忠诚于袁绍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