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湿气。卡灵顿训练基地的一号训练场边，草皮刚刚被修剪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汁液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几十件最新款的gps运动追踪背心。对于职业球员来说，这东西并不陌生，但在以往的曼联，这更多是一种“建议佩戴”的辅助工具，而非强制性的枷锁。
滕哈格站在场边，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他没有象往常一样在大声咆哮或者来回踱步，而是象一尊雕塑般伫立着。他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草坪，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战术仿真沙盘已加载】
【实时数据流接口已连接】
【当前监控对象：曼联一线队全员】
早晨九点，球员们陆陆续续地从更衣室走出来。
气氛有些古怪。昨天的发布会就象一颗深水炸弹，虽然在更衣室里还没有完全炸开，但冲击波已经让每个人都感到不适。
拉什福德把衣领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眼神有些躲闪。桑乔和安东尼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教练席的方向瞟一眼。
“所有人，集合。”
滕哈格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清淅。
球员们慢吞吞地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半圆。麦克拉伦想要上前整队，却被滕哈格抬手制止了。
滕哈格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每人一件。穿在训练服里面。”
没有人动。
接着是埃里克森、卡塞米罗等球员。
大部分球员虽然表情各异，有的困惑，有的不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穿上了背心。
只有马夏尔动作最慢。他慢悠悠地晃到箱子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挑起一件背心，象是嫌弃上面有灰尘一样抖了抖，嘴里嘟囔了一句法语。
滕哈格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但在他的视野中，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光标已经悄无声息地标记在了马夏尔的头顶。
【状态：消极】
“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滕哈格等到所有人都穿戴完毕，才再次开口，“恢复训练已经结束了！今天的内容是高强度攻防演练。半场范围，无间歇。”
他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说过，我只看数据。现在，数据就在你们身上。”
哨声响起。
米切尔和麦克拉伦开始分发分队背心。训练正式开始。
滕哈格退到了场边的白线外。他没有象以前的滕哈格那样在场边大喊大叫地指挥跑位，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激活了系统的【伯乐之眼】。
刹那间，原本平平无奇的训练场在他的视网膜上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数据流矩阵。
每一个球员的头顶都浮现出了实时跳动的数值条。心率、瞬时速度、跑动距离、冲刺次数这些基础数据像瀑布一样在他眼前刷屏。
而在这些显性数据之下，更深层的、平时无法观测的“代码”正在被系统暴力解析。
b费正在疯狂地逼抢持球的麦克托米奈。
代表b费的数据条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红色，那是高负荷运转的标志。他的每一次冲刺都在系统的判定中达到了“有效跑动”的标准。
“这才是优质资产。”滕哈格在心里暗赞。高职业素养，高投入度，这种球员就是他最喜欢的内核模块。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了后防线。
这也是优质资产。
然而，当滕哈格的视线移动到球场的左肋部时，原本流畅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了一阵令人烦躁的“卡顿”。
此时，红队正在组织进攻。达洛特在边路持球推进，此时马夏尔作为中锋，理应立刻斜向插入禁区肋部，带走防守队员，为后插上的b费拉开空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前锋战术跑位。
但马夏尔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叉着腰，看着达洛特带球被断。然后，当对方转入反击时，他只是象征性地往前慢跑了两步，根本没有回追的意图。
滕哈格意念一动，点开了马夏尔的详细面板。
这一看，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他也差点被气笑了。
光看硬实力，这绝对是英超球员的数据。155的ca值，在英超任何一支球队都能打上主力。
但是，在这些金光闪闪的能力值下方，隐藏属性那一栏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
【职业： 8】
【雄心： 11】
【抗压： 7】
【工作投入： 6】
【意志力： 5】
尤其是【职业： 8】和【工作投入： 6】
在《足球经理》的数据库里，这是个灾难般的数值。它意味着这个球员懒散、迟到早退、厌恶高强度训练、在逆风局容易摆烂。
而【意志力： 5】标志着球员永远也没机会兑现潜力。
如果不开启系统，普通教练只能看到他在场上“状态不佳”或者“身体不适”。
但在滕哈格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状态问题。
这就是一段写满了bug的病毒代码。它不仅自己不运行，还在消耗系统的资源，甚至会通过更衣室感染其他的模块。
“哔——！”
场上，麦克拉伦吹停了比赛。
“马夏尔！跑起来！”麦克拉伦指着马夏尔大喊，“刚才那个球你应该前插！迪奥戈在等你！”
马夏尔摘下一只手套，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耸了耸肩。他摊开双手，对着麦克拉伦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嘴型似乎在说：“我的腿部肌肉有点紧张。”
麦克拉伦脸色一黑，刚想发作，却看到马夏尔已经转过身，弯腰开始整理球袜。
这就是典型的“消极对抗”。不吵架，不反驳，但就是不执行。
滕哈格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视野右下角，一个红色的警报窗口突然弹了出来，伴随着轻微的震动提示。
【警告：检测到严重冲突风险！】
【行为判定：消极怠工】
【数据分析：该球员过去15分钟的高强度冲刺次数为：0。无球跑动距离：420米（全队最低）。心率峰值未超过130。】
滕哈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就是他要的。
如果马夏尔今天表现得中规中矩，他还没办法立刻下手。毕竟这是球队名义上的主力中锋，是俱乐部的高薪资产，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直接废黜，会引来管理层和工会的麻烦。
但现在？
数据不会撒谎。
训练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滕哈格就象一个没有感情的摄象头，将马夏尔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眼神游离都记录在案。
系统面板上，马夏尔的实时评分正在断崖式下跌。
而在他对面，那个刚满18岁的阿根廷小将迦纳乔，虽然技术粗糙，经常带球失误，但他的跑动距离已经突破了3000米，冲刺次数达到了12次。迦纳乔的数据条是绿色的，充满生机。
这是一个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才华横溢但正在腐烂的朽木。
一个是资质平平但燃烧着的烈火。
滕哈格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技术分析师。
“把这一段剪出来。”滕哈格的声音很轻，但在分析师听来却象是一道惊雷，“马夏尔的所有无球跑动画面，和迦纳乔的做成对比视频。”
分析师愣了一下，手里的平板差点没拿稳：“头儿，这要在全队面前放吗？”
“不。”滕哈格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场内，“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次羞辱，而是一次彻底的清洗。
上午11点。
训练结束的哨音终于响起。
球员们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以往大了至少30，再加之那件沉重的gps背心，每个人都感觉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只有马夏尔，他只是微微有些气喘，甚至还有力气和旁边的桑乔开玩笑。
助教米切尔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热乎乎的数据报告，脸色难看地快步走到滕哈格身边。
“埃里克”米切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焦虑，“数据出来了。情况很不好。”
他把报告递过来，手指颤斗地指着最后一行。
“马夏尔的数据完全不合格。他的跑动距离甚至不如门将奥纳纳多。而且”米切尔吞了吞口水，“刚才队医跟我说，马夏尔抱怨他的腹股沟有些不适，可能无法参加下一场对布莱顿的比赛。”
诈伤。
这是老油条们最常用的手段。一旦训练强度加大，或者感觉教练要找麻烦，就立刻祭出“腹股沟不适”或者“背部紧张”的免死金牌。
米切尔看着滕哈格，等待着主教练的爆发。他以为滕哈格会愤怒，会把报告摔在地上，或者冲过去把马夏尔臭骂一顿。
但滕哈格只是平静地接过了报告。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那几张纸折叠起来，塞进了口袋。
“腹股沟不适？”滕哈格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讨论天气。
“是的，他说很疼。”米切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滕哈格的表情。
“很好。”
滕哈格转过身，背对着训练场，目光投向了远处阴沉的天空。
“既然他不舒服，那就让他好好休息。”
“把你手里的名单给我。”
米切尔一愣，下意识地递上手中的战术板，上面夹着原本拟定的对阵布莱顿的20人大名单草稿。
滕哈格拔出笔盖。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道黑色的墨迹，毫不尤豫地划掉了“安东尼·马夏尔”这个名字。力透纸背。
“告诉拉斯穆斯，麦克尼尔。”滕哈格把战术板扔回给目定口呆的米切尔。
“下场比赛，他是首发中锋。”
米切尔倒吸了一口凉气：“埃里克，这太疯狂了。马夏尔是我们的首发，如果你就这样把他拿下，媒体会”
“媒体？”
滕哈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训练场上那些身价亿万的球星们，但在系统的视野里，那只是一堆堆待处理的数据。
“米切尔，你还没明白吗？”
滕哈格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在这里，没有首发，没有球星。”
“只有不断为球队创造价值的螺丝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