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分钟。
埃里克森在大禁区弧顶接到达洛特的横敲，没有多馀调整，甚至没抬头看球门，直接起脚。
皮球不带旋转，直接快速的贴地弹了过去。
但布伦特福德门将斯特拉科沙下地极快，指尖勉强蹭到了皮球。
“噢——！”
全场七万名球迷发出巨大的叹息声。
但这只是开始。
这脚远射拉开了曼联围攻的序幕。布伦特福德主帅弗兰克立刻指挥全员退守，在禁区前沿摆出了两道防线，毫不掩饰地摆起了大巴。
禁区里挤满了球员，霍伊伦在人群中反复冲撞，试图为队友拉扯出空间。
平诺克和科林斯两人紧紧贴着他。
一次争顶中，平诺克甚至直接拽住了霍伊伦的球衣领口，红色的球衣被扯得严重变形，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背心，霍伊伦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草皮上。
他愤怒地从地上弹起来，摊开双手冲着主裁判大吼，示意这是个明显的犯规。
主裁判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比赛继续。
场边的滕哈格没有抗议。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边线，神情冷漠，在他看来，霍伊伦的愤怒正是他想要的，只要这种情绪不失控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看台上球迷们的焦虑感开始蔓延。
第六十二分钟。
达洛特高速插上，不停球直接将球端给中路的拉什福德。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拉什福德太想发力了，他的身体后仰，右脚狠狠抽在皮球底部。
皮球高高飞向了看台的二层。
拉什福德懊恼地抱住了头，场边的滕哈格只是皱了皱眉，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两分钟后，第六十四分钟。
埃里克森再次送出直塞。
霍伊伦在禁区肋部拿球，这一次，他倚住后卫，强行转身抽射。
“砰！”
皮球击中了边网。
从看台的某个角度看，这球看着象是进了。部分球迷已经跳起来准备欢呼，但随即发现皮球是在球门外侧，欢呼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呻吟。
布伦特福德的防线摇摇欲坠，却始终没被攻破。
滕哈格开始在场边来回走动。
他的视线没停留在球上，而是紧盯着布伦特福德的几名后卫。
系统面板上，红色的警告频繁弹出。
【提示：布伦特福德防线整体体能下降至临界点】
“还不够。”滕哈格低声自语，“还要再施压，直到崩断那根弦。”
然而，先出问题的，却是曼联自己。
第七十二分钟。
布伦特福德的一次解围球飞向中圈。
林德洛夫迎球起跳，试图将球顶回前场。
但在落地时，他的左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了一下。
林德洛夫没有惨叫，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捂着膝盖，把脸埋进了草皮里。
老特拉福德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后防线已经有利桑德罗、卢克·肖、万比萨卡、雷吉隆都伤了，现在连林德洛夫也倒下了。
队医冲进场内，只检查了十秒钟，就对着替补席做出了换人手势。
林德洛夫拒绝了担架，在队医的搀扶下站起来，试着走了一步，剧痛让他差点再次跪倒。但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向场边。
马奎尔扶住他，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冲着有些慌乱的达洛特和阿姆拉巴特大声调整位置。
那个曾经被剥夺队长袖标、被挂牌出售被人诟病的“航母”，这时站在后防在线指挥着防守。
滕哈格看着林德洛夫的背影消失在球员信道，解说员的声音满是悲观：“曼联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的后防线现在是由一个替补门将、一个客串的后腰、一个被剥夺队长的弃将和一个”
解说员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场边站着的替补球员。
35岁的老将，夏天只是回来随队训练，却因人手短缺被签下的“救火队员”。
现在，他要上场了。
看台上响起一阵嘈杂声，有掌声，但更多的是无奈。
滕哈格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在埃文斯耳边快速交代了几句，然后又换下了安东尼，换上了亚历杭德罗·迦纳乔。
滕哈格整理了一下领带，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速度更快的球员来穿透对方的防线。
比赛继续。
埃文斯的上场让曼联的后防线看起来更不稳定，但迦纳乔的登场的确带来了混乱。
这个阿根廷小将在布伦特福德的防守球员之间来回穿插跑动。
第七十六分钟。
达洛特在右路起球。
阿姆拉巴特在后点胸部停球，横敲给了大禁区在线的迦纳乔。
迦纳乔迎球就是一脚怒射。
皮球带着旋转，擦着横梁飞向了看台。
“传球啊！”b费在中路气得一边跺脚一边摊手，如果这球传过来，就是必进球。
迦纳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但滕哈格在场边却大喊着。
“继续！进攻！”他喊道。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讲理的冲击，只有制造混乱，才能撕开对方的密集防守。
第七十八分钟。
马夏尔在禁区内接球，面对阿耶尔的防守，他顺势倒地。
老特拉福德响起巨大的点球呼喊声。
但主裁判坚决地摆手示意没有犯规。
马夏尔坐在地上摊开双手抱怨，皮球被解围到了弧顶。
还有十分钟，比分依然是1-1。
如果这场比赛拿不下来，刚刚平息的舆论风暴将会卷土重来。
滕哈格转过身，看了一眼替补席。
他已经在板凳上坐了整整七十八分钟，一动不动。
滕哈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还不是时候。
第八十三分钟。
布伦特福德长传反击。
埃文斯已经卡住了身位，试图将球解围出边线。
但他的腿脚慢了，触球部位没吃准。皮球没飞出边线，而是落在了不远处的禁区前沿。
他眼中闪过光芒，没有停球，迎着下落的皮球就是一脚凌空抽射。
皮球直奔球门死角。
滕哈格的心头一紧。如果这球进了，一切都完了。
一道黑影腾空而起。
这位上一场比赛失误连连的门将，就在这时用指尖，在皮球即将飞入球网时，轻轻一托。
“蹭！”
皮球改变了轨迹，擦着横梁上沿飞出了底线。
“我的天呐！！奥纳纳！！”
解说员嘶吼着，“他拯救了曼联！”
奥纳纳落地后，从地上弹起来，冲着埃文斯和马奎尔疯狂咆哮，挥舞着拳头。这次，没人觉得他在作秀，那是一种劫后馀生的宣泄。
角球。
布伦特福德没有急着开球，他们在拖延时间。
滕哈格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转过身，走向替补席。
麦克托米奈正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紧盯着场内。
滕哈格走到他面前，身体的阴影笼罩了苏格兰人。
“斯科特。”
麦克托米奈猛然抬头，眼神中仿若燃烧着火焰。
滕哈格指了指场上，声音低沉：
“上去。”
“去做你该做的。”
第八十七分钟。
电子换人牌在场边举起，红色的数字“34”和绿色的数字“39”格外刺眼。
被换下的范德贝克低着头走向场边，他不敢再看滕哈格，匆匆击掌后就坐回了替补席。
苏格兰人上场时没有看任何人，眼神里满是渴望，他用力拉扯了一下球衣，低吼一声，大步冲向布伦特福德的禁区。
“乱起来。”
这是滕哈格给他的指令。
此时的比分依然是1比1。老特拉福德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看台上的七万名球迷已经喊哑了嗓子，但焦虑的情绪依旧在蔓延。
第八十九分钟。
这是最后的机会之一。
b费站在球前，没有直接射门，而是兜出一道弧线，将球传向小禁区前沿。
“砰！”
布伦特福德的中卫平诺克抢到第一点，但没能将球顶远。皮球垂直落下，砸在阿耶尔的背上，弹向了点球点附近。
那里是真空地带。
这位全场散步的法国前锋，就在这时展现出了他的天赋。他背对球门，象是脑后长了眼睛，右脚脚后跟轻轻一磕。
皮球穿过了科林斯的双腿，穿过了门将斯特拉科沙的手指缝，滚进了球门右下角！
“goooooooal！！！”
老特拉福德霎时炸裂了。
压抑了整场的恐惧与愤怒，在这时转化为了狂喜，看台在震动，红色的围巾在翻滚。
马夏尔从地上弹起来，张开双臂，冲向角球区，享受着球迷的膜拜。队友们疯狂地扑向他，将他压在身下。
“救世主！马夏尔！”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曼联在悬崖边上被拉了回来！”
场边的滕哈格却没有动。
他依然双手插兜，站在技术区边缘，目光紧盯着场边的助理裁判和主裁判耳边的通信器。
系统面板上，没有弹出“进球有效”的提示。
主裁判的手按在了耳机上，停下了准备吹哨的动作。
球场的大屏幕亮起了几个字母：
var checkg goal
狂欢的声浪戛然而止。
几万双眼睛紧盯着大屏幕。
这一分钟格外漫长。
贵宾席里，伟大的弗格森爵士正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场下，满脸担忧。
终于，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
红线，蓝线。
马夏尔的膝盖，比最后一名防守球员的脚后跟，突出了约两厘米。
两厘米。
“嘘——！！！”
巨大的嘘声和咒骂声淹没了球场。马夏尔跪在草皮上，双手捂脸。
滕哈格依然面无表情，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看向了第四官员举起的补时牌。
伤停补时，六分钟。
“还有时间。”滕哈格低声自语。
补时第一分钟。
布伦特福德门将斯特拉科沙慢吞吞地摆弄着皮球，直到主裁判发出黄牌警告，他才开出门球。
皮球飞向中圈。
布伦特福德的中场诺尔高赢下了头球。
这个阿根廷小将让人无法预测，他没有回传，而是直接胸部停球转身，独自冲向布伦特福德的防线。
“传球啊！”
有队友在呼喊，但迦纳乔充耳不闻。他在右路高速带球，冲向对方腹地。
就在两名后卫即将形成包夹的刹那，迦纳乔突然起脚。
不是射门。
而是一脚横跨四十米的大范围低平球转移！
皮球贴着湿滑的草皮，钻过了防守球员的缝隙，准确地找到了左路大禁区角上的马库斯·拉什福德。
面对着身前且战且退的中卫科林斯，拉什福德没有等待队友。
他右脚虚晃，做出内切射门的假动作。
科林斯的重心向内侧移动了一步。
就在这一刹那，拉什福德的左脚突然将球向底线方向一拨！
人球分过！
拉什福德成功了。
他速度极快，一下子抹过了失去重心的科林斯。
但这还不够。角度已经非常小，门将斯特拉科沙封堵了近角，射门空间微乎其微。
传中吗？中路的麦克托米奈已经包抄到位了。
不。
拉什福德在底线附近，在身体快要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右脚外脚背狠狠地抽向了皮球。
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直奔门将斯特拉科沙的两腿之间！
穿裆！
斯特拉科沙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腿，但一切都太晚了。
皮球从他的胯下钻过，撞上了球网的内侧！
2比1！
这次，没有越位。
这次，不需要var。
老特拉福德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拉什福德发了疯一样冲向场边，双手抓住胸前的曼联队徽，用力撕扯着球衣，仰天长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goooooooal！！！”
“绝杀！这才是真正的绝杀！拉什福德！曼联的王！他在地狱的门口，把球队扛在了肩上！”
技术区内。
那个整场比赛都面无表情的光头男人，终于动了。
滕哈格猛然挥出了右拳，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疯狂庆祝的教练组和替补席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吼声里没有喜悦，只有宣泄。
是对所有质疑、嘲笑、谩骂的回击。
但滕哈格很快就收敛了表情。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恢复了冷峻的神情。
比赛还没有结束。
第九十三分钟。
布伦特福德并没有放弃。
主教练弗兰克挥手示意所有球员压上。
布伦特福德的长传球一次次吊入曼联的禁区。
曼联的防线在风雨中飘摇。
但曼联的禁区里，还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庆祝，也没有退回中场，就站在大禁区在线，寸步不离。
当布伦特福德的传中球又一次飞来时，麦克托米奈高高跃起，力压对方的高中锋阿耶尔，将球狠狠地顶了出去。
落地后，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队友大吼，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亢奋。
滕哈格站在场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嘴角终于扬起。
“还没完呢。”滕哈格低声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补时还有两分钟。
布伦特福德已经全员压过半场，后防线身后留下了大片的开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