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七,三十九度三。
池御在翻和符骁的聊天记录。
凌晨三点零五,三十九度一。
池御坐在符骁的床上,抱着符骁的枕头。
凌晨三点五十五,三十九度七。
池御输完了符骁的电话号码,迟迟没拨出去,翻了翻通话记录,偶然发现有一通被他录了下来。
他没有印象,为什么要录,但是他好想听听符骁的声音。
‘你在哪儿?我在超市卖酸奶地方。
‘好,我过来找你。
手忙脚乱地摁了暂停,他没勇气听下去,符骁的声音就这样戛然而止,就像现在,留下的只剩欲言又止。
回忆只需要一个钩子,整个画面就会缓缓铺开。
那天符骁出去接工作电话,他说要给符骁做饭吃。
最后他们一起在外面吃,吃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他记得符骁牵着他走了一段路消食。
符骁的手还是很凉,纤细修长地包裹着他。
哦…他还说要给符骁做长寿面,过生日的时候。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过去了,他并不能记得和符骁的所有事。
符骁…会不会也在一点点忘记他。
凌晨四点二十七,四十度。
凌晨五点四十,四十一度。
“符骁!符骁…”
符骁昏昏睡着,池御拉开房门,气喘吁吁地爬上床,膝盖压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在凌乱的被子间摸索出了一瓶退烧药。
他不用再想符骁有没有发烧了。
“四十二度。”
池御错愕地睁大眼睛,脑海一片空白。一度以为是体温计坏了。
符骁的手还是冰的,脸却像块烙铁,在他的怀里痉挛。
在抢救室的门口,他还想着车上,符骁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头贴着他的胸口。
池御抬手抚上胸口,余温尚存。
他在进酒店前一直在犹豫,他在想符骁不会需要他,符骁也许没有住在酒店。
两个人成双入对,却没有住在一起。
符骁身边一个照顾的人也没有,只能是符骁自己拒绝掉的。
他都能想到符骁冷冷的语气。
他宁愿符骁是和别人在一起,也不至于烧到四十二度。
幸好他没有被醋意击退。
符骁推出来的时候,池御牵了一下他的小指。
手背青了一大片,输液换成了在手腕,池御来不及心疼,就被医生点了名。
“家属呢。”
池御抬起头,如梦初醒。
上次也是在这里…医生问家属在哪儿。
“我在。”
“病人心衰拖了多久了?”
“至少…有一年多了…”
在符骁身边待了一年多,心衰还是符骁背着他吃药,被他撞见了,说是吃钙片。
“之前有系统地治疗过吗?”
“没有,就是…吃药。”
池御摸摸鼻子,他都能推断出医生接下来的话,无非就是要住院,做手术。
“考虑过做手术吗?”
“考虑过,但是怕他挺不下去。”
而且…就算做完手术了,术后还要恢复一段时间,符骁是绝对不肯休息那么久的。
“你知道四级心衰只能存活一到两年吗?”
“……”
什么叫四级心衰?心衰一共不就四级吗?
“他并发症多,吃药也不规律吧?”
“还是考虑一下手术吧,尽快。”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在走廊里站着,看着头顶上的牌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医院是个让人无助的地方。
半天…他都没有进去看符骁。
他怕符骁醒来,又挣扎着往公司里去。
他拦不住符骁,他不忍心看符骁这样,但是如果他非要强留着人住院,到头来工作越积越多,还是要符骁解决,用几个通宵来解决。
有时候,他觉得符骁不想活了。
从上次符骁心脏拉成一条直线,他就该知道的。
把人救回来只是侥幸。
但是符骁怎么能那么坦然,坦然到好像真的连一样留恋的都没有。
符骁怎么敢自己住,不让任何人照顾。
一米八几的人蜷成一团,连眼睛都睁不开,让他轻而易举地抱起来,一点反抗都没有,让他连再发一次毒誓的机会都没有。
烧到在他怀里痉挛的时候,他只能抬起符骁的手吻一吻,因为没有意识,所以他吻了好久。
凌晨没拧干毛巾的水痕还没流干,一道道留在他脸上,砸在符骁的脸上。
如果符骁知道心衰四级只能存活一到两年,会不会回到他身边。
还是符骁早就知道。
“你那么会忍,一定早就知道。”
坐在病床旁,他刮了一下符骁的鼻尖。
除非…是他只能存活一到两年,不然符骁不会回来的。
如果这就是符骁要教给他的,那他一时半会儿还学不会。
符骁自己明明都学了好久,从十几岁到二十六岁,到今天,符骁学着放弃他,学了十几年。
“早知道…我就叫你哥哥了,现在也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那是一个阴天,他第一次见到了符骁。
他不喜欢这张脸,他觉得很冷。
让他叫人,他也没叫,符骁率先伸了手出来。
最后他也没叫。
“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心疼,不然刚回到你身边的时候,我也不会抱着你,心慌地叫救护车。”
“你知道我给你叫过多少次救护车吗?”
“你知道你倒在我怀里,让我心慌过多少次吗?”
“你知道…我为你流过多少泪吗?”
池御哽咽,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流泪的次数又要再添一次了。
“我为你流的泪…最多了…”
池御控诉着,他知道符骁不会立刻醒来。
醒来了他舍不得说这些让符骁难过。
“我猜你一定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低着头,池御绞着手指,等到天黑也没有揭开谜底。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爱上符骁是一件默认的事,人无法违背自己的天性,也不能违抗命运。
棉签蘸水,擦拭过符骁干裂的嘴唇,所到之处一片湿润。
他已经忘了这里的温度了。
这里也很久没有对他说过爱,亲吻在回忆里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