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池御的抽泣渐渐弱了下来。
眼前发黑,全身发麻发凉,可是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池御控制不住向前倾,手指僵硬。
“池御?!”
池御喘着粗气,话也说不出来,符骁忙把人接住。
“以后别这样哭了,对身体不好,医生说你呼吸性碱中毒。”
再一次坐在池御的病床旁,符骁紧皱的眉再也没舒展过。
池御垂眸,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这种情况多来几次。
“你别走好不好…”
牵住符骁的手,池御扭头把脸贴过去。
“别动,你的手才固定好。”
拿起池御的手放好,符骁双手交叠。
一切尽在不言中,察觉到符骁明里暗里的疏离,池御眼角又落下一滴泪,在枕头上扩大成好几圈。
“我牵着你行吗?”
重新牵住池御的手,池御又把头扭过来,这次是在他手背上亲了亲,闭眼的时候,睫毛像小刷子一样,痒痒的。
“别走…别走好不好…我知道你很忙,可不可以等我睡着了你再走,我很快就能睡着。”
几乎是符骁一点小动作,哪怕是手指的屈伸,池御也会睁开眼。
“嗯,你快点睡,总睁着眼怎么睡得着。”
把手轻轻覆在池御的眼睛上。
符骁起身的时候,先拿开的是手。
池御没有睁开眼睛,本来以为能就这样放符骁走掉,却察觉到床边灼热的视线。
能感觉到符骁站在病床旁不远处,静静地站着,看着他。
这是在告别么。
“哥!”
也许是还没从刚才中毒的症状中完全恢复过来,池御掀开被子下床,脚一着地,就从床上重重摔在了地上。
出于自我保护,手下意识撑着地,小拇指又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弯曲着。
穿着病号服,跪坐在地上,池御低着头,知道自己起不来也不想起来。
听到落地声,再转身冲到池御身边,几乎是瞬间完成的事。
“地上凉。”
“别…你别抱我,你胸口会疼。”
符骁的臂弯从双腿下穿过,池御撑着地向后靠。
“没事。”
勉强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符骁又单膝跪在地上。
“疼不疼?让我看看。”
把池御的脚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池御又向后缩。
“别躲。”
重新握着池御的脚踝拉过,符骁掀开裤腿检查着有没有淤青。
“你哪里疼?一直在出冷汗。”
“手…”
池御咬着嘴唇,慢慢抬起手,不敢和符骁对视。
“骨折了就尽量不要用它,你支撑的时候,可以把小指抬起来一点。”
符骁叫来医生,等检查完毕,轻轻握着池御的小指看。
“你别动它,等好了就不会变形。”
“哥。”
“嗯?”
“如果…你以前生病的时候,我也这样对你,我们是不是…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没有办法改变的事,也没有必要再提。”
握着池御的手松开,符骁和医生嘱咐了几句,又留下一个背影。
“又哭了?”
回来的时候,符骁拎着打包的饭菜。
池御用被子蒙着脑袋,眼泪集中的区域晕开成了两个大圆圈。
“别嫌我烦…我不哭了…我以为你走了。”
蒙着被子说话,符骁听不真切,俯身拍了拍。
“没嫌你烦,再哭小心又中毒。”
“那我不哭了。”
听见池御吸鼻涕的声音,符骁打开饭盒。
“你把脸露出来,我给你买了饭。”
“不要。”
“又要绝食?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了。”
“不是。”
“乖一点,你把被子拿下来。”
符骁不再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池御才掀开了被子,见到身旁端坐的符骁,吓了一跳。
“眼睛肿了所以不让我看。”
“嗯…”
池御哼了一声,目光落在符骁带回的饭上。
“我还是喂给你吃。”
“可以吗?”
“那你自己吃?”
哪一餐不是他亲自喂的,看着池御委屈巴巴的模样,符骁气笑了。
话虽如此,符骁拿着勺子的手已经悬在了半空。
池御刻意每口都嚼很多下,符骁没有点破,耐心地一口口喂着。
天长地久有时尽。
“我走了,每餐要好好吃,没有我喂你也一样。”
“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有空就来。”
“你很忙的…”
“我没来么。”
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在不舍和挑战极限中间,池御觉得自己在走一条钢丝。
“好…”
符骁走后,池御躺在床上,觉得天花板像是一本病人读不完的书。
符骁也曾这样想过,但是并没有获得和他同等待遇的照顾。
自虐地摁着骨折的小指,好像这样就能让心里好受一点。
就算是他费尽心思想要的身体亲密接触,也还是没能走进符骁的心。
如果知道符骁的心这么难走进…
可悲的是,在谭虔所谓的“虐杀”中,他也没有享受到任何快意。
又扯了被子蒙头,符骁靠在病房门口,半天没听到动静,探头只看见一个大粽子。
被子里又是抽泣声,压抑在喉咙里,符骁皱眉,重新坐回了床边。
“我不走了。”
“你把手伸出来,别碰到了。”
好说歹说也没用,符骁拎起被子一角掀了起来。
“你还想再呼吸性碱中毒吗?”
“我出事了,你肯留下来也无所谓。”
“这样很幼稚。”
“不许哭了。”
捏了把池御的脸,池御抬眼看他,眨巴着眼睛。
“补水。”
递来杯温水,符骁无奈地坐在床边守着,可是池御不为所动。
“你喝一点水,好不好?”
终于,池御就着符骁的手,喝得很慢。
“你每次生病就喜欢这样。”
惩罚性地捏了把池御的脸,符骁叹气。
“疼。”
池御吸了口凉气,皱眉眯起一只眼睛。
“不许撒娇。”
“我没有,哥你下手太重。”
“我哪里使劲了?”
符骁挑眉,有一点怀疑自己。
“你拿我没办法就欺负我。”
池御鼓起嘴巴。
“我欺负你?”
又捏上池御的另一边脸,符骁勾起嘴角。
“你不喜欢我欺负你吗?”
“可以欺负我,你也可以逗弄我,像我之前一样。”
“我不做那样的事。”
符骁本来融化的表情冷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样,不会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别这样说自己,我不是这个意思。”
“……”
池御低着头一阵沉默。
“我没有要说你的意思。”
见池御垂头丧气,符骁有些着急,握上人的胳膊。
“哥我好难受,我好困。”
“怎么了?刚不是还好好的。”
“我收回刚才的话,给你道歉。”
“不管用…你欺负我,我得欺负回来。”
池御哼唧了一声,肩膀也塌着。
“悉听尊便。”
“我想想啊。”
池御抿着嘴,作沉思状。
“你没想好?看起来不像。”
双手环胸,符骁挑眉。
“那你过来,我告诉你。”
“你小心手。”
脖子被池御搂过,在嘴巴上咬了一口。
“完蛋…流血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擦。”
池御手忙脚乱找纸的时候,符骁用拇指抹去嘴上的血珠。
“没事,以后不给你亲就行了。”
符骁说的是风轻云淡,池御眼睛睁大,写满了震惊,又低下头一言不发。
在关系如履薄冰的时候,一时间分不清调情和划清界限的关系,怕就怕符骁说的是真心话。
“所以你哪里不舒服。”
扶着池御的肩膀,符骁无法判断难受与否。
“我心里不舒服,因为你有什么事都不和我说。”
“你和别人在一起也这样吗?还是…只对我这样。”
池御偏头,觉得不应该是对自己才这样,也许是性格使然。
“我不习惯什么事都和别人说。”
符骁想了想,这么多年,甚至从小到大,他都不是很擅长表达,在被看见之前就只是默默地做事。
“我也算别人吗?我们做都做过了。”
“……”
符骁皱眉,按道理他应该说什么会负责之类的话,可是他本来就在履行自己的责任,照顾池御,和做没做没关系。
“我没有勉强你,我只是希望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一个人纠结,那样太难受了。”
“你想要我说什么。”
“很多事…你可以一点一点说,我想知道。”
符骁垂眸,不知从何开口。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辛苦。”
捧起符骁的脸,池御再一次下嘴。
吻了一会儿,池御又伸出双手环上符骁的腰,把人搂在怀里。
“我喜欢你的一切,不管你习不习惯什么事都和别人沟通,我也喜欢你,但是我怕这样,会和你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