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地牢,另一间刑房。
胡彪手下三个俘虏,已经全撂了。
“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哭丧着脸,“就是个中间人找上我们,说有一趟活,每人五十两银子,只要在暗渠里接货、看守,等风头过了分批运出城。”
“中间人长什么样?”沈墨问。
“蒙着脸,中等身材,说话带点北地口音。”另一个俘虏道,“他先付了二十两定金,说事成之后再付三十两。”
“怎么联系?”
“都是他联系我们。”第三个俘虏道,“每次都是他把纸条塞到我们住的破庙门缝里,上面写着时间地点。”
“纸条呢?”
“看一次烧一次,不敢留。”
“雇主是谁?清风会吗?”
“清风会?”俘虏们茫然,“没听过……那中间人只说是个大老板要这批货,具体干什么,我们不敢问。”
沈墨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确定这几个小喽啰确实不知道核心内情。
他走出刑房,来到关押胡彪的牢房。
胡彪还锁在刑架上,但已经换了副面孔——之前的挣扎和动摇全不见了,只剩下死硬的沉默。
“胡彪,你的手下全招了。”沈墨道,“他们说是个中间人雇的你们,对雇主一无所知。但你知道——你知道‘公子’,知道‘墨姨’,知道腊月二十五的计划。”
胡彪闭着眼,不吭声。
“你之前说的那些,是在骗我们?”沈墨走近,“你娘根本不在北境,对不对?”
胡彪眼皮动了动,还是不说话。
沈墨火了,抓起鞭子。
“沈大人。”陈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墨回头。
陈序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胡彪,”陈序平静地说,“你之前说,你娘在北境,被清风会控制着。但我刚刚查了军籍档案——你娘胡周氏,五年前就病故了,葬在老家坟山。你哪来的娘要救?”
胡彪猛地睁开眼。
“你撒谎,是为了博同情,让我们觉得你有苦衷。”陈序走到他面前,“但你真正的目的,是误导我们——‘墨姨’右手缺小指这个特征,是假的吧?”
胡彪死死盯着陈序。
“不说话?”陈序把纸摊开,“这是你当年在边军的履历。五年前被革除军籍,不是因为违纪,是因为你私自倒卖军械,被同僚举报。革除后你怀恨在心,投靠了金帐汗国的间谍网——你就是‘鹞子’的人,对不对?”
“你胡说!”胡彪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陈序指着纸上的记录,“三年前,金帐汗国偷袭边关要塞,守军布防图泄露。当时怀疑有内奸,但没查出来。现在看来,那个内奸就是你。”
胡彪脸色煞白。
“清风会、‘鹞子’、金帐汗国——你们三方勾结。”陈序一字一顿,“清风会负责在大渊内部制造混乱,‘鹞子’负责传递情报和暗杀,金帐汗国则在边境施加压力。腊月二十五,就是你们全面发难的日子。”
“你……”胡彪咬牙,“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逻辑。”陈序道,“武库失窃,神臂弩出现;佛塔刺杀,目标太子;永丰仓机关,目标皇陵;现在观星台火药,目标钦天监。这一系列事件,都是为了动摇大渊国本,制造朝野恐慌。而边境那边——金帐汗国最近频繁调动军队,不是巧合。”
胡彪不说话了。
“胡彪,你现在说实话,还能留条命。”沈墨接话,“否则,等我们抓到‘公子’和‘墨姨’,你就是弃子。金帐汗国会管你的死活吗?”
胡彪低下头,似乎在挣扎。
许久,他抬起头:
“给我水。”
沈墨示意,一个察子端来水碗。
胡彪喝了两口,喘了口气:
“我说……但你们要保证,不杀我。”
“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可以向陛下求情,留你性命。”沈墨道。
“好。”胡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公子’……是金帐汗国的人,真名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完颜公子。‘墨姨’……确实是墨羽,她没死,投靠了完颜公子。”
“墨羽是女人?”
“是。”胡彪道,“她以前在皇城司就是女扮男装,没人知道。叛逃后恢复了女装,但继续用‘墨羽’这个代号。”
“右手缺小指是真的?”
“真的。那是她当年执行任务时受的伤。”
“腊月二十五,观星台,到底要做什么?”
“炸观星台只是幌子。”胡彪道,“真正的目标……是皇宫。”
“什么?!”沈墨震惊。
“观星台离皇宫只有三里,地下有密道相通——是前朝留下的,知道的人极少。”胡彪道,“火药埋在观星台下,炸开密道入口。同时,皇陵那边的磁力机关会引发地动,吸引注意。完颜公子会带人从密道潜入皇宫,目标是……陛下。”
弑君!
陈序和沈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怎么知道密道?”
“墨羽知道的。”胡彪道,“她在皇城司时,接触过前朝秘档。”
“有多少人?”
“完颜公子亲自带队,三十死士,都是金帐汗国精锐。”胡彪道,“另外,宫里有内应——是侍卫副统领,姓杨。”
杨副统领!
沈墨脸色铁青:
“杨振?!”
“对。”胡彪点头,“他欠了赌债,被完颜公子拿捏了。”
一切都对上了。
难怪清风会能如此猖獗,原来宫中有内应,还是侍卫副统领这样的要职。
“计划细节?”陈序追问。
“子时三刻,观星台火药引爆,打开密道入口。”胡彪道,“同时,皇陵磁力机关启动,引发地动。宫中大乱时,完颜公子带人从密道潜入,杨副统领会开宫门接应。目标……在陛下寝宫。”
“然后呢?杀了陛下之后呢?”
“制造混乱,嫁祸给太子。”胡彪道,“完颜公子会留下‘证据’,证明太子弑父篡位。朝中大乱,金帐汗国趁机南下。”
好毒的计!
“密道入口在观星台哪里?”沈墨急问。
“地下二层,西北角,有块青石板,上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石板下就是入口。”
“火药埋在哪?”
“入口周围,三丈内,埋了五百斤火药。”
五百斤!
足够炸平整座观星台。
“现在怎么办?”沈墨看向陈序,“离子时只剩不到六个时辰了。”
“分头行动。”陈序快速决断,“沈大人,你立刻进宫,控制杨副统领,同时禀报陛下,加强寝宫防卫。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就说有刺客预警,例行加强戒备。”
“好。”
“韩昶、杜衡,你们带人去观星台,秘密拆除火药,但要留一小部分做样子。同时找到密道入口,布下埋伏。”
“是!”
“陆青,你跟我去皇陵。”陈序道,“磁力机关必须破坏,否则地动一起,全城恐慌,正好给刺客制造机会。”
“明白。”
“还有,”陈序看向胡彪,“把他带上。如果他说谎,当场处置。”
胡彪脸色一变:
“我说的是真话!”
“真假,等过了今晚就知道。”
众人分头行动。
陈序带着陆青、胡彪,还有十个皇城司好手,骑马直奔皇陵。
路上,陈序问胡彪:
“皇陵的磁力机关,控制枢纽在哪?”
“在……在地宫入口左侧,第三尊石兽下面。”胡彪道,“但那里有守卫,而且机关一旦启动,很难停止。”
“我们有办法。”陈序看向陆青。
陆青点头:
“强磁干扰器,应该能打乱共振频率。”
“需要多久?”
“找到枢纽的话,半炷香内可以破坏。”
“好。”
马蹄疾驰。
天色渐暗。
腊月二十五的夜晚,即将来临。
这一夜,将决定大渊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