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同学,我就要出国留学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这个护身符留给你做纪念。
“只是留学而已,又不是永別,怎么会见不到?”
“嘻嘻”
遥远的记忆里,一个青涩的男学生获得一个护身符,一张甜美的笑容越来越清晰,渐渐地跟灵堂那张遗照重叠。
“有客到——”
记忆被灵堂里的声音打破,门外站著的男人走进来,干练严肃,一身黑西装,褪去学生时期的青涩,样貌却没多少改变。
林遇走向灵堂,看著那张遗照,每走一步,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锯著。
黑白的遗照里是个善良的女孩,一双大眼睛,头髮又长又直,五官精致,天生有种亲和力,就算不笑也给人一种微笑的感觉,活泼阳光。
这是他高中三年的同桌,沈诗音,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开始就是同桌,直到高三她说要去留学的那天,那天她开心的说她要去留学,他为她感到开心,他想过她以后成为海归可能会在大公司工作,会成为优秀精英,可能会在同学会上遇见,从来没想过会在灵堂相见。
最让他不敢相信的是沈诗音不是最近才去世,而是十四年前,也就是她说要去留学的那个时候。
起因是有个户外网红博主为了拍视频,找了野外的一个荒废的池塘抽乾水,结果鱼没捞到,捞到了沈诗音的骸骨,经过法医的鑑定排出了他杀的可能,初步推断是自杀或者意外。
但这些年沈诗音的父母都有收到她从国外寄回来的礼物,这些年都有通电话,只是因为国外的研究走不开,没有回来过,另外他每年生日也都有收到她邮件发的生日贺卡,种种现象都证明沈诗音一直都活著,但是dna的鑑定结果却確实了沈诗音的身份,她的死因也就成了一个谜团。
“一鞠躬。”
林遇强忍著心中的悲痛上前鞠躬。
“再鞠躬。”
“三鞠躬。”
“家属谢礼。”
林遇走向家属那边,沈诗音父母沉浸在悲痛之中,沈诗音的母亲张雪华哭光了所有力气,站著都需要搀扶。
“伯父伯母,节哀。”林遇虽然还没有为人父母,但他能理解那种丧女之痛,她们就这么一个女儿突然没了,跟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別。
张雪华点了点头,擦眼泪时不经意间看见林遇脖子上的护身符,顿时激动起来,“这好像是诗音的护身符,诗音从小戴著的,你怎么会有?”
“伯母,这是高三时诗音去留学前送给我的。
说起来护身符,林遇不自觉地握住,自从沈诗音送他这个护身符他確实非常顺利,高考考了不错的大学,大学顺利毕业,工作遇贵人,工作两年后创业也很顺利,他以为是护身符保佑,如今看来,更像是沈诗音在保佑他。
“诗音送给你的?”张雪华抬起头看了看林遇的脸,渐渐地有了点熟悉感,隨后从桌上一个大型八音盒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运动会的照片,有挺多人,但照片正中心是一男一女,男孩青涩帅气,女孩活泼开朗,两人手里拿著气球,看著镜头方向比了个剪刀手。
照片里的男生跟眼前的面容重叠,张雪华热泪盈眶,忍著悲痛问道:“诗音当时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林遇愣了一下,记忆瞬间被拉回到高三那一年。
【这是我的饭卡,反正也用不上了,留给你,还有这是我做的笔记,你收好,高考好好努力呀】
【你的试卷我都帮你分好袋子了,上面有標籤,找试卷方便】
【你老是胃痛,胃药又乱放,我帮你分成小份,方便放裤袋,其他的我放在盒子里,以后从盒子里拿出小盒直接吃】
【你每次冬天容易犯鼻炎,我帮你找过啦,城南那家医院在这方面很专业,你可以找武进医生帮你医治】
【这是我的护身符留给你做纪念,它会保护你的】
【虽然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但我还是会为你加油的,你要好好保重】
无数道叮嘱声不停地在他脑海里迴荡,林遇忽然眼眶泛红,喉咙有些哽咽,深呼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回道:“她说让我保重。”
当年沈诗音给交代了很多事情,他当时只以为她要留学,没有多想,现在认真回想,她临走前说的那些更像是在跟他做最后的交代。
张雪华点了点头,將照片放回八音盒里面,將整个八音盒给了林遇,“这个八音盒是诗音自己做的,当年她说过这个八音盒要给最特別的人,如今看来你应该就是那个最特別的人,孩子,你不介意的话收下吧,诗音了三个月做成的,也是一番心意。”
“谢谢伯母。”林遇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是那个最特別的的人,但还是感激地接下,回想起来他似乎有在上课期间看见过沈诗音画过图纸,而且是在她说留学的前三个月开始画。
林遇带著八音盒参加完仪式,当年的同学也都陆陆续续来到为沈诗音上香。
仪式结束,宾客陆续离开,林遇抱著八音盒六神无主地往外走,接到噩耗过于震惊,开车都手抖,打车前来,回去之时许多同学送他一程,他却没有上车,一直往学校方向走。
城西的街道比当年乾净了许多,经过几年的噠噠噠工程,城市面貌焕然一新,许多店铺都更换好几个老板,只剩几个老字號坚挺著。
冬天的风凉刺骨,以往这个时候总要犯鼻炎,高考结束后找了沈诗音推荐的医生医治,鼻炎没有再犯过,他还打算下次见面时谢谢她,到了灵堂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今天出了太阳,不少人搬了椅子在门口晒太阳,这么大的太阳,他却不感觉明亮,只感觉眼前灰濛濛一片。
虽然目前调查结果,沈诗音的死因不明確,但他已经意识到自杀的可能性更大,沈诗音那天跟他交代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句永远见不到面已经在暗示永別,只是当时的他以为她要出国所以见不到,没有想太多。
但是如果是自杀,这些年他又怎么会收到贺卡,而且最关键的是沈诗音的父母跟她一直都有联繫,虽然她因为做研究没有回来过,但这些年联繫都没断过,正是因为沈诗音一直活得好好的,突然接到噩耗才会接受不了。
他沉思中放慢了脚步,正当快走到学校附近时,一辆警车停在他面前,下来几个干练的警员,展示证件后拿著一个袋子向他確认,“林先生,请麻烦你確认一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袋子里面东西是一条向日葵手炼,当年知道沈诗音要留学时特地买的,祝她前程似锦,但是沈诗音不知道为什么死活不肯要,他就趁她不注意偷偷放进她衣服的口袋里。
向日葵早已变得暗无光泽,但他依旧能认出是他当年买的那一条,“我以前有买过。”
警员得到確认,立即把车门打开,“这是在发现沈诗音的骸骨的地方找到的,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好。”林遇没有犹豫,直接答应,沈诗音的死因本身存在重重疑点,她死在七年前,但是到目前为止他每年都收到她邮件发来的生日贺卡,她父母生日每年都能收到国外寄回来的礼物,十分不可思议,要深入调查也正常。
林遇上了车去了趟警局录口供,他把当年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警方对他並没有什么怀疑,因为法医那边已经证实没有他杀的可能性,至於这些年跟他们联繫的,也证实了只是沈诗音请人帮忙,是自己的安排,她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经去世。 这些事情已经调查清楚,只是有另一个疑点让他们陷入前所未有的沉思。
那就是发现尸骸的地方发现了奇怪的尾椎骨。
林遇听了不以为然,“人的骨骼本身就有尾椎骨,这有什么出奇?”
“林先生,我说的尾椎骨不是指人的尾骨,是真正意义上的尾椎骨。”
警员说完拿出了尾椎骨的照片,长长一条,初略估计由二十多块尾椎骨组成,接著解释,“经过鑑定,这是属於猫科类的尾椎骨。”
林遇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给出合理解释,“我同学出事的地点在山里,有野猫掉进池塘很正常。”
警员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份dna鑑定报告,“鑑定显示,这条尾椎骨的dna和骸骨的dna一致。”
林遇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不自觉沉了许多,“你们想说什么?”
警员郑重的说出他们的初步推断,“我们怀疑你的同学可能不是人。”
“够了!”林遇听到这种话拍了一下桌子,火气顿时上来,“今天是我同学的葬礼,死者为大,希望你们能够尊重点。”
“林先生,我们也不敢相信,但是调查结果显示一致,你跟沈诗音走得比较近,请问当年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或举动?”
“没有,我跟她同桌三年,她是不是人我最清楚,死者为大,我希望你们尊重点。”
“可是调查结果”
“调查结果有问题那就再调查一次,仪器不一定完全准確,我希望你们好好调查,不要在我同学家人面前说这些离谱的话,否则我会代表我同学追究责任。”
林遇非常严肃地配合调查,但完全不接受这个调查结果,肯定是鑑定过程上出现错误,不接受他同学不是人这种离谱说法。
录完口供,林遇很快离开,带著不少火气,出了门,又一阵冷风吹来,瞬间把人吹冷静。
空气中夹杂著淡淡的清香,林遇抱著东西往回走,没把警员说的话放心上。
回去的路上,林遇想了很多,尤其是高三那年的事,他在想如果当时他意识到沈诗音不对劲,今天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沉思中绿灯已经亮起,林遇走进人行道,刚走到一半,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道急剎声。
“小心。”
慌乱中有人拉住了他,成功躲过一辆侧边衝出来的车。
但拉他的人太过用力,惯性把他甩到后面,刚好一辆车闯红灯。
“磅——”
林遇还没站稳,一辆白色的轿车撞向了他,被撞飞的途中,脑袋里迅速闪过无数画面,短短几秒人生跑马灯已经闪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落地的瞬间他感觉有样东西撞进他的眼睛,很快脑海里出现很多声音。
“快叫救护车,那辆车逃了,记下qc9527车牌。”
“患者多大,有没有满十八。”
“我同学今年31。”
“31?看著才十八九岁,你们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同学自从高三毕业后样貌一直没什么变化,可能是保养的好,但他真的三十岁。”
“患者出血过多,需要输血。”
“医生我同学是o型血,我也是,抽我的。”
“很遗憾,血型匹配不成功。”
“怎么会?都是o型血,我们又没有血缘关係为什么会不行?”
“患者不是o型血,而是孟买血。”
“完了。”
“铃——”
床头的闹钟突然响起,林遇嚇得一机灵,急忙把闹钟按掉。
葬礼的后劲有些大,过了好久才缓过来,睁眼看著昏暗的天板,动了动手,动动脚,四肢完好,身上没有伤势。
“原来是做梦。”林遇见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以为只是做个一个噩梦,鬆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前不久生日才收到沈诗音的贺卡,她不可能会有事。
为了確认贺卡,他急忙拿出手机找邮件,一拿手机,小小一个差点拿不稳,掌心大小的水果手机,好几年前的款式,跟他最近用的完全不是同一个手机。
他下意识想按自动开关打开窗帘,一摸床头没有他所熟悉的开关。
林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房间被窗帘遮了光看不清,拉开窗帘一看,明显是个出租房的,跟他工作后住的园房完全不同,而且很像他高中时住的房间。
他看了四周好一会,立马打开房门,门外是个小客厅,只有一张小沙发和一个电脑桌,角落里吃灰的跑步机还掛著他高中时期的校服。
林遇惊呆了一会拿出手机看时间日期。
2011年9月7號。
11年?那不就是他读高三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