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临近午时。
一约三十号人的队伍,赶着驴马,拉着一车一车的粮食,朝着李家村前进。
而这些人中打头的,是个内外皆白衣,皮甲棉胄附于一身的男子。
男子年约二十一,白面剑眉,似幅画里的书生。
只是他手里,却拎着一杆九尺重枪,胯下是匹黑马。
此人,正是赵子云。
赵子云看了看不远处。
路头平线之处,日头晒的一晃一晃的,似虚影。
然,他那一双剑眉下的深眸,依旧见着了两座土崖。
“这李家村,还有这等险要之地?”
赵子云,蹙着眉,口中呢喃。
熟读骑兵要术的他,深知此等险要之地,极易设伏。
一旦被堵住了后路,再加之护院若没防备,必成瓮中之鳖,等死。
“停下。”
赵子云抬手,制止了队伍。
“爷,咋了这是?”
一同样骑着马的护院,赶着马,走上前,问道。
赵子云侧眸道:“去,命人着甲拎刀,列,散阵前进。”
“啥?爷!”
“这么热的天,前面距离李家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我们要是都直接着甲拎刀,那不得累死啊!”
那护院哀嚎不断,满脸的不愿。
赵子云眼神一厉!
“往日,你等是如何练的?我又是做何等的言说!”
“小的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那护院缩了下脖子,不敢多言,连忙吩咐了下去。
等众人皆穿好了棉布皮甲,拎好了刀械,列了阵型,赵子云这才抬手示意众人前进。
单腰黄崖上。
李成安盯着发昏的日头,坐在一块石头上,身边是插在土里的长刀。
他看着周遭来回忙碌的一众村民,神色凝重。
“成爷,你想什么呢?”
江小岁迈着碎步,走了过来,并递了一个水壶过去。
“呐,喝点水吧,瞧你头上的汗。”
李成安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擦了嘴角,抬头看着她。
她依旧是那身灰布长裙,一根红绳,捆扎青丝,挽了个头髻。
“没什么,只是在想以后的事。”
“以后?”
江小岁歪了歪头。
“什么以后?”
李成安捏着水壶,周遭村民、流民忙碌不断。
这些人,哪个不是破旧衣衫,黄尘裹面。
又有哪个不是流了一地的汗。
然,其却未曾有一人,露着不喜,抱怨其苦。
甚至说,他们做起事来,卖力至极。
‘三言两语间,便能把一群生人,化成了一锅粥。
这真的只是所谓的演讲?’
‘所谓的演讲,到底又是何意?’
心下呢喃,他长出了口气道:“你说,到底什么是演讲?”
听到这话,江小岁手压着裙子,弯下腿,蹲坐在了他的身旁。
“成爷为什么说这话?”
“因为,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几句话,是怎的做到,让他们心甘情愿。”
江小岁抿唇低眸,沉默了一瞬。
“成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李成安转过了头。
“你为什么要造反。”
“还能是为什么?”
李成安摇着头,嗤笑了声。
“一直以来,不都是你推着我往前走的吗?你反倒问我为什么?”
江小岁嬉笑,手肘戳了下他。
李成安拨开她的手,继续笑问:“所以,然后呢?”
江小岁也停下胡闹,拖着下巴,缓声道:“成爷,你说我为什么能推着你往前走?”
“恩。”
李成安点头。
“因为,没有别的可选。”
江小岁转过了头,剔透的眼睫内,映着李成安的影子。
“如果说,成爷还有的选,会被我推着走吗?”
“自是不会。”
“是啊,”江小岁笑了笑:“如果有的选,他们也同样不会被我推着走。”
“他们和我们一样,没的选。”
江小岁伸手指着正在其中忙碌的李增,还有在一旁吆喝的李弘。
“你看,李叔伯也好,李增也罢,他们哪个不都是这样?”
“大家活不下去了,心里有火,只要有人这个时候点一下,自然就着了,这么说,成爷明白吗?”
李成安没说话,但展开的眉头,却已说明了一切。
“看来成爷明白了。”
江小岁缓缓站起身,捋了下褶皱的裙摆。
之后,她转身站在李成安面前道:“既然成爷你明白了这个道理,那我希望成爷以后能认真考虑考虑,以后,你是还要被我推着走,从而造反,还是说,为了别的什么。”
李成安张嘴欲答,但江小岁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现在说,成爷你要慢慢想,好好想,想清楚了再说。”
“想清楚,为什么造反,以后的路,只是为了我们,还是旁的什么,到了那时,成爷再回答我。”
馀音尚在,周遭挖土搬石的吆喝声接踵不断。
李成安看着人,凝着神,良久没有言语。
而就在此时,去不远处放风的李鹤,带着人,极快地爬上了单腰黄崖,朝着他们这边跑来。
“成安!大哥!来了!他们人来了!”
李鹤边跑边喊,唇上都有些龟裂。
李成安当即站起身,拿起插在一旁的刀。
“所有人,把最后的东西都赶紧搬到崖壁附近盖好!快!”
李成安声音一落,李鹤也已跑至了近前。
“他们多久能到?”
李成安问。
“约莫约莫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到了!”
“有看清他们的人数吗?”
李鹤摇了摇头:“看不清,他们散着,都身着皮甲棉胄,有的还骑着马,我们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了去!”
“着甲?你确定看清他们都是着甲的?”
李成安有些狐疑。
“那还能有假!我看的清清楚楚!”
“怪了,”李成安摸索着下颌:“他们为什么会着甲?这里离村里,可还有一段路,着甲前进,还列了阵,不怕劳累了人?”
听着李成安的低喃,江小岁也走了过来。
“成爷,他们着甲,岂不是证明他们现在很疲惫吗?”
江小岁记得很清楚。
李成安之前说,行军打仗,若随时随地着甲前进,不说拖慢行军速度,也必会导致人困马乏。
尤其是还要押运粮食,这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