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云拎着重枪,来到内院门前,将枪矗在地上。
“里面的护院兄弟,周家复灭,已是必定之事。”
“念及旧情,我实属不愿对着曾经一手带出来的人,刀枪相向。”
“所以,降了吧,我赵子云保证,你们定会安然无恙!”
“当然,若你们非要助纣为虐,那赵某怕也是不得不痛下杀手了。”
赵子云虽人看着跟个书生似的,可那声音,却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而他的声音传入内院后,那些护院自是听了个清楚。
他们面面相觑,但却没人先开口说话。
渐渐的,周遭气氛愈发安静,就连内院外,也是一片寂静。
静的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无他,因为在场的每一个护院,或一些个瑟缩地握着长枪棍棒与弓箭的下人,都极为清楚一件事儿。
那就是周家此时的确怕是难保了。
并非是说周家的院子布局防御薄弱。
而是双方人数差距悬殊。
要知道,哪怕是内院,也是能利用架子,爬上墙头,观望外院的情况。
故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外面的人是远比他们多的。
而且各个都是凶神恶煞。
他们这些人,多数都只是些下人,奴仆,哪里有什么打斗之能。
只有那十个护院,是整个内院最后的战力。
“哼!”
突然,周家的那四五十岁的管家,推开众人,往前走了一步。
“真是一群贪生怕死的!”
“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群流民,加一个不忠不义之人而已,你们怕什么?”
“别忘了!我们大老爷此时可还是在县城!”
“只要我们不开门,他们想要强行攻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到时候等大老爷带人一回来,这些人,就全部都是土鸡瓦狗!”
管家话虽然说的满,声音也有力。
可他自己却心知肚明,大老爷根本不可能及时返回。
这里此时发生的一切,大老爷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得知。
所以,想等大老爷回来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所说的一切,不过就是想着让这些人,不要临阵叛变而已。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趁这机会,跟老夫人他们从侧门偷溜离开!
“是啊,老管家说的没错,大家大家不要怕,我们再撑一撑!”
一个丫鬟,握着棍棒,抖着声,跟着劝道。
象她这种丫鬟,是周家地位最低下的。
一不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二也不是二公子和大公子院内的,就只是个粗使。
所以是很没地位的。
没地位,自然代表着没安全感。
所以她心里怕。
真的怕。
怕外面的人闯进来,到时候她可就。
与她有差不多想法的不在少数,一些奴仆跑腿的也怕。
怕自己被杀死。
“对!管家说的没错!咱们得齐心!不能放他们进来,进来了,我们肯定都会被杀的!”
“而且那赵子云背信弃义,我们不能听他一派胡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有些动摇的护院,又再度坚定了心,神色也稳住了。
见此,管家心中得意的冷笑了一声:哼,这样才对嘛,等老夫人那边准备好了,我就可以离开了!
此时。
外面的赵子云也听见了里面的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与谈话。
他面色阴沉,鼻腔冷哼,隔墙喊道:“还真是张嘴便来信义德性之说!”
“你们认为我赵子云,真的是那等背信弃义之徒?!”
听赵子云还在外面叫嚷,想要动摇,管家哪里肯允许他继续蛊惑?
他连声就喊:“好你个赵子云,你还有脸在门外叫嚷!谈什么仁义!”
“周家向来待你不薄,吃喝用度,钱财生计,分毫未曾缺少过你。”
“你不仅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而今却还刀兵相向,连自己的主子,都杀了去!”
“你这等人,难道不是背信弃义之徒吗!?”
管家越喊,越来劲。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在替周家愤不平。
“住口!你这贼鸟嘴巴再敢叽喳,等赵某进去,定第一个拔了你的舌头!”
赵子云当即喝骂。
“那有种,你便进来!我作为周家管家,自是要理周家事!”
“何况我们周家,有何待人不妥的!?”
“即便我死了!那我也是落得个好名声!而不是象你这般,活着也要被人唾骂!”
管家根本不惧,仰着脖子,继续喊。
“好!真是好胆!”
赵子云咚的一声,重重提枪猛杵地面,砸的那青石板砖,都出现了裂纹!
“还真是敢说落得个好名声!”
“岂不闻,周家罔顾百姓死活,一心谋取自家利益,肆意敛财扩地,致使镇上肉铺四起,插标卖人,黑货人伢齐出!?”
内院的管家闻言脸色当即就一变!
对于周家做的那些勾当,他作为管家,哪里会不知晓?
毕竟这些事儿,少不了他这种人帮忙跑腿。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心下惊颤。
无他,因为如果放任赵子云这么说下去,怕是要出事儿的!
“你给我住口!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如此污蔑周家,你就不怕遭了报应吗!”
“报应?”
赵子云气乐了。
“要是真有报应,也是落在周家这不仁不义,无德之辈的身上!”
“哦对了,”赵子云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笑:“差点忘了,周家现在就在遭报应。”
“你!你给我住口!”
“怎么?戳中痛处了?还是被我赵某说中了?”
赵子云越说越来劲。
“他们不顾他人死活,联合一众大户,串通知县一心谋取私利,那些背地里的勾当,都被他们摆在明面上了,只要稍加打听,便能得知一切。”
“你作为周家管家,敢说不知这一切?!”
内院的管家,再次辩解道:“哼!一派胡言!周家何曾做过这等事!”
“没做过?既没做过,那你说说看,这镇上的铺子,是谁弄起来的?知县为何要放任他们滥涨?”
“我怎么知道贵人们的考量!”
“不知道?”
赵子云低笑了下。
“既然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为何!”
他怒地提枪再度杵地。
“因为他们觉着,那些没吃没喝的人,会肆意乱跑,化作流民,会威胁了他们的商路!害得他们钱财难赚!”
“为了防止这一切,他们这才弄出了一切,美其名曰,留一口喘气的,便能让他们不起闹事!”
内院的管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变的那叫一个精彩。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赵子云说的一切,全都说中了!
‘他,他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管家心中大为惊骇,可还是想要强装镇定。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辩驳,外面的赵子云声音再度传来。
“周家作为大户,不说救济乡里,抚慰流民,但也不该做如此仁义礼智信尽数丧之的事情!”
“如此腌臜龌龊,实为钱奴!”
“为这等人卖命,你们,觉着值吗!”
内院再度陷入寂静。
尤其是那些护院,脸色逐渐阴沉。
他们这些护院,是与多数普通仆役是不同的。
他们属挂行一类,非卖身于周家,而是签了活契。
说难听点,就是出本事赚钱,而非卖身。
但一些挂行的人,都是有着自个的底线。
毕竟哪个不是穷苦出身?
如果有吃可用度,哪儿会沦落到给人看家护院当狗?
何况,为了这些钱,还是不干净的钱,把自己命交代在这里越想,他们越觉得有些不值当。
见里面半晌没有声音传来,赵子云便心知,火候差不多了。
这些护院是什么脾性,他比谁都了解。
因而他再度跟着点了一把火道:“我赵子云,再次在这里说一遍,只要你们肯降,我不说保你们荣华富贵,但定能保你们性命无忧!”
“还有一件事儿,赵大哥你忘了说了。”
江小岁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赵子云身旁。
因她的话,赵子云愣了下,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但接着,他便听其轻笑道:“只要你们肯降,我们顺利拿下周家,你们若肯跟着我们,那便一起干,若不肯,我们也会给你们足够的路费与安家费,不至于让你们馀生忧虑!”
这话一出,里面的人,彻底再也耐不住了。
“赵大哥什么人品,大家伙儿都知道,我信他!而且,外面不还有个小丫头说,能给路费和安家费吗?”
“我觉着赵大哥肯定也会同意的!”
一个护院率先发了言。
而那管家脸色顿时一变,本还想阻拦,但又见周遭不少人护院都纷纷举手。
甚至也有些仆役也瑟缩了下脖子,懦懦的举了手。
“我也觉着还是开门吧,赵大哥平时虽然人严苛了点儿,但人是极好的,不可能会诓骗我们。”
“是啊是啊。”
管家见众人越来越同意开门,心下便知晓要坏事儿。
他不敢多做停留,掩着身子,悄咪咪地就打算趁机溜走。
可终究他是管家,想要走,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因而他只是朝后挪了一下步子,刚打算转身,就被身后的一名护院堵住了去路。
“我说老管家,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我我你们要干什么?”
管家脸色骤变。
“给我绑了!”
那护院喝了一嗓子,立马有人过来帮忙压住了他。
而后,没多久,内院的门,便被打开了。
外面的赵子云见此,倾刻间便喜笑颜开。
他提着重枪,进入了内院。
一眼便见着了围在一起,的护院,还有一些仆役与下人。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他们前面,正押跪着一个人。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周家的管家。
“哟,这不是老管家嘛,怎么跪这里了?”
那管家被赵子云堆着的笑意,笑的脊背发麻,凉飕飕的。
“我我我说赵小兄弟,那个我也是被逼的!周家的事情,与我无关呐!”
“而且,而且我有情报可以说!不要杀我!”
管家连忙就是求饶。
江小岁在跟着走进来之后,便听到了这话。
她走上前一步问道:“什么情报,说说看。”
管家见是个小姑娘说话,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而是依旧看着赵子云,眼中满是哀求。
“看我做什么?没听见她问你话吗?”
管家瞬间一愣,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他这是让我跟这个小姑娘说?’
心下不解,但他也知道,自己得赶紧说才是,不然小命怕是不保了!
他跪在地上,哈着腰,似条狗一般的讨好道:“是这样的!老夫人她们现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从侧门逃出去,然后去县里边找大老爷去!”
“而且啊,老夫人还说,如果侧门出不去,她们就会从后门,上山!”
“哦,”江小岁脸上没露出丝毫意外之色:“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重要情报,结果居然就只是这个。”
江小岁心下好笑。
就这种消息,都不用他说,自己都能猜得出来。
作为一个大户的女主人,她就算再傻,也不可能说不逃命。
而周家能出去的地方,就一个正门,一个侧门,最后就是后门。
正门被堵住了,而后门上山,无异于也是等死的命。
所以,能走的只剩下侧门。
但是对于侧门之事,李成安先前就已经吩咐李延,去把守路口了。
就那老东西要是能逃了,她江小岁那才会觉着意外呢。
“你你知道?”
管家木愣愣的看着她。
江小岁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不知道堵路?”
“我们都着手对周下手了,前面谋划欺骗了那么久,你认为,会在这种小细节,小事情上疏漏吗?”
管家陷入了沉默。
‘原来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路可以逃出去。’
不过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地问:“那那你们会放过我吗?”
“放?”
江小岁朝前踏了一步,笑眯了眼,
一口细小、可爱的牙,也露了出来。
“你给你主子卖了那么久的命,做尽恶犬爪牙之事,理应来说,你们是一条船上的。”
“可结果你为了活命,转手便将她们卖了,你说,你这样的人,若是放走了,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