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风和日丽,大上午的,树上知了叫声居然也变态的响彻。
刘文斌用社里座机给老家打去一通电话。
一转眼来唐安城都半个月了,‘病情治疔’进展如何,总也得跟家里那边通个气。
否则保不齐再不声不响下去。
刘振东该亲赴省城找寻好大儿来了。
父子间仿佛心有灵犀,第一通打过去生产大队队部,接通电话的人,居然就是亲爹老子刘振东。
看模样,刘振东真是等消息等得内心焦灼。
听到亲爹老子开口就是先问在省城这边钱还够不够花销,要不要安排大妹赶来省城照顾他的起居。
啧啧啧,刘文斌心中感动同时,赶紧就是找补话题,直说是自个儿在省城寻了个打零工的活,一天还能赚个块儿八毛,日常花销足够。
另外便是治疔疗程很漫长,总之心急不来。
好说歹说地,算是给家里那边暂且稳住了。
末了,临要挂断电话时,刘振东冷不丁给他来一句,说是什么,省城来了位社会实践调查女记者,非但在村里四下打听有关他的事,居然还直接寻进了家里,问东问西了一堆事,把他那个死没良心知青媳妇的事,简直快要扒拉个底儿朝天。
这消息让刘文斌很是懵逼。
啥情况,能惹得社会实践调查女记者跑去老家?
自己的诗圈出名,也就最近三五天,但去老家那边的调查女记者,居然早在此之前,就已经深入老家基层,走村串户的很是搞走了一大堆与他息息相关的事情。
挂掉电话,刘文斌很快就想到一个人来,杜老那孙女杜曼丽,那妹子当初可是一再纠缠,被他怼说,说话办事要讲证据摆事实。
“好么,难不成那妞儿,居然真是那般较真,不声不响就跑去了富县下基层查真相……”
他很生佩服,这年头,不论男女,那还真是从来不缺愿意较真的人。
只不过自己的过往,除去前身漂亮知青媳妇儿白眼儿狼三年没日到直接跑掉超级窝囊废之外,其他别的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了。
所以也就没当回事儿,心想着且看杜曼丽调查完真相回城之后,又能做些什么吧。
摇摇头将这事暂且抛之脑后,一屁股坐进读者来信的包围矩阵内。
唉,人怕出名猪怕壮。
他眼下,真是超级因名声所累,每天只是处理各种读者来信,就已经得要不吃不喝连轴转才行了。
为了给他妥善处置读者来信问题。
社里已经专门给腾空了一间屋子,用来存放他的读者来信。
仅就最近这些天的粗略统计,他的读者来信,轻轻松松就已经超过了上万封之巨。。
啧啧啧……
要不说当下时代,诗人作家最为受宠。
只是随随便便发表了两首诗作,稿费也已经拿过两遍了,现在又有如此巨额读者打赏。
这么多钱粮,够他这个单身汉,在唐安城很滋润地生活两三月完全不成问题了。
对于这笔‘意外之财’,编辑部众老编们倒是意见完全一致,坚决不同意他要拿出来给大家当福利的设想
不为别的,读者打赏钱粮完全归属作家私人独享,此乃全国同行业内通用的潜规则。
毕竟大家都是从事文本工作者,保不齐有谁哪一天创作灵感大爆发,也能一书成名,扬名立万,享受到刘文斌眼下所享受的读者巨额打赏待遇。
刘文斌的这笔巨额打赏要是充了公。
以后叫他们怎么搞法?
再便是,杂志社旗下可是有不知凡几的创作者群体,大家在《延河》期刊发表作品之馀,多多少少地,也都会有自己的读者群体来信,有不知道作家地址的人,信件直接就发来了杂志社,点名要求转寄作家之手。
此一类的信件中,大家凭经验所知,往往夹带东西的几率都会超高。
这要是不能确保全国通用潜规则行业内全员默契遵守的话。
一旦被读者给知晓真相,那可就分分钟能让一个文化出版单位集体社死于全国同行圈内,相关编辑群体,一个可也休想跑得掉,注定都要遭受‘贪财无厌’恶名波及。
……
“文斌,传达室门卫那边打电话说,门口有位女同志点名要找你,让你过去一下!”
刘文斌正埋头在读者来信堆中挠头。
一旁工位的年轻女编辑陈娟神秘兮兮手捂着话筒,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向他。
一边就是,嘴形无声道:“你去还是不去?小心是女读者找上门了哦……”
刘文斌无语,“娟姐,要不要这么夸张,我都压根没见着过几张女读者的照片,你给到我的啥质量你能心里没数?”说着果断站起身来,把桌面上读者来信胡乱一划拉,“哎呀不想看了不想看了,今天真的一封读者来信也都不想看了!”
一边嚷嚷着,人已经迈开大步,直往编辑部门外飞奔而去。
陈娟气哼哼挂掉电话,“哼,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男孩子一个人在大城市里生活,姐不帮你小心提防着点,你能防得住那些想跟你一起生猴子的女文青么,随便给一个缠上,你小子往后便别想再有轻松日子过了……”
她嘟嘟哝哝的,一旁冯海源轻笑怼道:
“陈娟,叫我说,你藏人照片就是不妥当,小刘是男人,是个男人,就没不在乎这种福利的懂不懂……”
“啊?这种福利?哪种福利?随随便便和女读者一块生猴子的福利?那是犯法,你想要文斌犯流盲罪怎么着?老冯你自己人老心不老,你不能胡乱带歪咱们年轻大诗人小刘见习编辑呀!老冯你这不对,你心术不正,真的真的,你赶紧改改,真的真的,否则我得考虑考虑找罗副主编反应一下,调你换岗,你不适合再待在诗歌组副组长位置上了……”
冯海源眼珠子都快气瞪出来了。
这个陈娟,打从刘文斌进了组,越来越不正常了,听听你刚刚都说的是人话么?
得亏诗歌组编辑坐在办公室最靠内墙位置。
加之两人方才的斗嘴,也就轻声快语一来一回,只简单一个回合,冯海源见势头不妙立马闭了嘴,这才没让其他位置上的老编们留心听到他们的争吵。
刘文斌自然更加没可能听到这些内容了。
此刻他快步离开了编辑部,出了门来,室外梧桐树上的知了鸣叫声更加聒噪了。
等来到杂志社大门口。
远远便是瞧见一道黑瘦身影。
“杜曼丽?小杜同学,你找我?”
刘文斌惊讶于,杜曼丽居然直接找来了杂志社。
他假装不知对方去过老家做调查内情,往对方手上打量来去,奇怪声音道:“恩?小杜同学,你怎么,直接是空着手过来了?”
杜曼丽被问愣怔住,“啊?怎么,来找你还要提拎烟酒点心三样礼当不成?”
刘文斌同样奇怪声音诘问她,“你这是什么话?谁要你提拎三样礼当来啦?我这不是,还以为你是替我已经找齐全我书单罗列的资料书,原来你压根就没当一回事么?呵呵,没事没事,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呵呵,呵呵呵……”
杜曼丽反应过来,顿时可就红了脸。
她给这茬事儿,早忘了了一干二净,这阵子跑去富县,那叫一个折腾,脑子全用在搜罗打听这小子‘黑料’上面了,哪儿还有那记性,能记得给丫找齐全资料书。
可是,听着刘文斌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呵呵’。
她真是莫名心头火大:狗作者,还不都赖你,写那什么破半自传体小说,你要正经儿像创作那两首现代诗一样,写一部正常人视角切入的知青与高考故事。
哪儿还有这些让人怄火事情发生。
得。
今儿个找上门来,本是想开诚布公,深入聊上一聊。
一方面是表达对其作品《错爱》的真正认可,为上次的蛮横无礼行为表达歉意。
另一方面,她实则也是,想要帮着刘文斌策划一下,他的这部《错爱》,究竟该要用怎样方式,和最终的读者群体见面,进而尽最大可能去减少一些,如她当初那样的先入为主误会错怪。
可现在,这情况,她还好意思再跟人聊个鬼呀!
杜曼丽真是心情超复杂,又羞又气,又偏偏还夹杂着三分愧疚。
只不过,此情此景,她一个女人,还能再怎么办,都被这狗作者几声刺耳‘呵呵’气得奶痛了。
生气了,走人!
坚决立刻马上走人!
谁乐意操你个狗作者的闲心,活该你个狗作者将来作品出版问世被人骂、遭人踩,让你名声瞬间臭如狗屎……
蹬蹬蹬蹬蹬……
于是乎,刘文斌眼里,杜曼丽居然真就这样莫明其妙的来,突然就又,莫明其妙的走。
这妞,气性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