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历1295年的尾声,在凛冽的北风和日渐稀疏的鸟鸣中悄然降临。
第一场雪还未落下,但空气中已充满了干冷的寒意,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流鸣城内却是一番与季节相反的热闹景象。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街道两旁早早挂起了彩色的布幔和灯笼,工匠们搭起木架,忙着用松枝和彩绸装点出喜庆模样。
孩童们裹着厚实的棉袄在巷弄间追逐嬉笑,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雀跃。
蔷薇商会的宅邸自然也张灯结彩,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青砖地面暖意融融,到处弥漫着节日的氛围。
书房内。
伊凡坐在橡木长桌后,目光落在平铺开来的流鸣领地图上,指尖轻轻划过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
晋升二环学徒后的这几天里,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学习二环法术上,直到今天才稍稍腾出时间处理俗务。
鲸角会长和康纳利死后,鲸角商会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蔷薇商会趁机出手,只付出了极小代价就全盘接收了鲸角商会的商铺、仓库、商路以及熟练工匠。
加之涌泉药剂持续热销,商会的财富如同滚雪球般增长。
放眼整个银棘领,蔷薇商会如今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型商会了。
不过这件事还没结束。
黑石兄弟会这个帮凶还没处理。
虽然他们只是受了鲸角会长的雇佣,但只要出了手,就是敌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伊凡看上了黑石兄弟会的老巢——一处坐落在流鸣城东北方向的废弃矿洞。
那里地势起伏,林木相对茂密,人烟稀少,毫无疑问是极佳的据点选择。
伊凡打算过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矿洞就作为黑石兄弟会对他出手的补偿了。
当然,还有他们的性命。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伊凡的思绪。
“进来。”
“会长。”
弗莱彻推门而入,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什么事?”伊凡头也不抬的问道。
“教会来人了。”弗莱彻沉声说道,“说是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
伊凡眼神微动,脸上却毫无波澜:“请他们到会客厅。”
“是。”弗莱彻躬身退下。
伊凡整理了一下衣袍,离开书房,缓步走向会客厅。
厅内暖意融融,右侧的沙发上依次坐着三个男子。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下颌线条硬朗,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沉稳,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骑士。
见伊凡进来,三人齐齐起身。
“冒昧打扰了,伊凡会长。”
中年男子朝伊凡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却难掩一股疏离感。
“我叫赛利,隶属圣堂骑士团,这次过来是想向您询问一些事情。”
教会向来高高在上,但那是面对普通人时的姿态。
蔷薇商会如今势头正盛,在银棘领内举足轻重,面对这样一位商会会长,赛利也不得不保持基本的尊重。
“赛利先生请讲。”
伊凡抬手示意对方落座,语气平和。
赛利依言落座,沉声说道:“不久前鲸角商会遭遇不幸,想必伊凡会长已经知道了。”
“当然。”
伊凡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慢悠悠点头。
“这么骇人听闻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流鸣城,我想不知道都难。”
赛利目光紧紧盯着伊凡,说道:“据我们调查,贵商会与鲸角商会之前似乎存在一些商业上的竞争?”
伊凡放下茶杯,坦然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
“只要在这一行里打滚,商业竞争就在所难免,蔷薇商会确实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不过良性竞争与恶性仇杀是两回事,赛利先生这么问,是怀疑我和鲸角商会的事情有关?”
他的反问直接而平静,反而让赛利神色微凝。
教会确实有过这方面的怀疑,毕竟伊凡有足够的动机。
而且鲸角商会复灭,蔷薇商会是最大受益者。
但仅仅只是怀疑,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伊凡会长误会了。”
赛利很快调整好表情,语气放缓了些许。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希望能收集到更多线索,好早点抓住行凶者。”
伊凡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之色:“我听说袭击者是一群异血者,他们敢在流鸣城内行凶,确实胆大包天,希望教会能早日抓到他们,还流鸣城一个安宁。”
他的反应无懈可击,完全就是一个担忧自身和商会安全的普通商人。
赛利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告辞。
伊凡亲自将几人送到宅邸门口,看着他们翻身上马,身影消失在张灯结彩的街道尽头。
“会长。”
弗莱彻来到伊凡身后,低声开口。
“最近城内多了许多生面孔的教会骑士,听说是从铁杉领那边过来的。”
伊凡轻轻颔首,丝毫不意外。
鲸角商会事件就象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已然扩散,必然会造成诸多影响。
教会不是傻子,起源之环连续多次救援行动,加之这次公然亮相,他们肯定能推断出起源之环的根基很大可能就在流鸣领内,增派人手调查实属正常。
好在起源之环如今已几乎不在流鸣领内活动,成员都跟随商队前往各地,一边秘密搜寻异血者,一边暗中散播起源之环的消息,吸引流浪异血者添加。
这一安排恰好避开了教会的搜捕锋芒。
“不过一直待在种植园也不安全,新据点建设的事该尽快提上日程了。”
伊凡心中有了计较,转头吩咐道:
“这里的事情交给你,我要出城一趟。”
离开宅邸走出一段距离后,跟在赛利身后的一名年轻骑士压低声音说道:
“赛利大人,洞察石牌没有任何反应。”
赛利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没说什么。
教会至今为止都没能通过洞察石牌抓住任何一个起源之环的成员,落网的都是流浪异血者,这足以说明起源之环很可能掌握了某种可以避开洞察石牌探测的手段。
如果伊凡真的是起源之环的异血者,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洞察石牌探测到。
“赛利大人,您觉得蔷薇商会和起源之环有关联吗?”
另一个下属忍不住好奇问道。
赛利目光微微闪铄。
蔷薇商会成立至今十多年,发展轨迹有迹可循,背景清白,按理说不会和异血者扯上关系。
起源之环袭击鲸角商会,多半是冲着康纳利去的,目的就是报复教会,并宣告自己的存在。
蔷薇商会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稳妥起见,还是调查清楚好。
赛利打定主意,对两名下属吩咐道:“回去后调派人手,盯紧蔷薇商会和伊凡的动向,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两个下属齐声应是。
赛利不再多说,加快脚步朝教会方向走去。
路上,他目光扫向四周,心头微微疑惑。
与其他领地城镇不同,流鸣城的街道上,居然看不到一个乞丐或流浪汉。
要知道严冬对于底层民众来说是最残酷的季节,乞丐或流浪汉冻毙街头的惨剧时有发生,可在流鸣城内,这些人却好象凭空消失了。
干净得有些反常了。
赛利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摇摇头,不再多想。
这里又不是他所属的牧区,理会那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