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劫意化作指尖一缕灰金色劫焰，只是轻轻一弹。
远处，陈玄胤如遭重击，胸前凭空出现一个焦黑的、仿佛被火焰与剑气同时侵蚀过的伤口，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破碎的玉符彻底化为齑粉。
全场，死寂。
灰金色的劫焰在林溯指尖静静跳跃，映照着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没有暴怒，没有叱骂，甚至没有多看惨叫倒地的陈玄胤一眼。
那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陈玄胤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随即移开，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且已然破损的物件。
神意崖前，死寂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与林溯身上散发的那股混合着新生与毁灭的诡异意境所震慑，更被他此刻展现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冷酷决断所惊。
洛无音轻轻抹去嘴角血痕，看着林溯的背影，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了然。
她了解林溯，知道他不是嗜杀之人，但也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陈玄胤方才那一剑，是奔着彻底废掉林溯、甚至可能取其性命去的。
此等行径，已触犯了最根本的底线。
林溯没有立刻下杀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步落地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踩在陈玄胤的心跳节拍上。
那缕在指尖跳跃的灰金色劫焰，悄无声息地飘飞而出，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
快得超乎感知，瞬间便没入了陈玄胤的小腹丹田位置灵能内核所在之处！
“不——！！！”陈玄胤瞳孔骤缩，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嘶吼，试图调动残存灵能护住内核。
然而，在那融合了一丝涅盘法则、本质极高的万劫意的面前，他的防御如同纸糊般脆弱。
劫焰入体，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比爆炸更可怕。
它如同最贪婪的蚀骨之蛆，又似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刀，精准无比地缠绕上陈玄胤丹田中那枚光华流转、与他生命和修为息息相关的灵能内核。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从陈玄胤体内传来。
那灰金色劫焰，既带有雷霆的暴烈毁灭，又带有剑意的无匹锋锐，更蕴含着一丝“向死而生”法则对生命结构的诡异侵蚀与转化之力。
陈玄胤的灵能内核，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宝石，表面光华急速黯淡、消融。
内核内部精纯凝练的灵能结构，被劫焰中狂暴的毁灭之力寸寸碾碎。
“啊——！！！我的……我的内核！！”陈玄胤全身蜷缩如虾米，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七窍中流出的是夹杂着丝丝血液和灵能碎屑的诡异液体。
他清淅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视为未来依仗的灵能内核，正在不可逆转地崩碎、湮灭、异化！
不过短短三息。
陈玄胤周身原本属于二阶共鸣境的强大灵能波动，如同泄气的皮球般彻底干瘪、消失。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面色灰败如死人，眼神空洞涣散，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丹田处，再无半分能量反应，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以及残留的、细微却顽固的灰金色劫火气息，仿佛在永久宣示着此处根基已绝。
灵能内核，彻底被废！
对于灵修而言，灵能内核位于丹田，是力量之源，是生命与规则交融的枢钮，更是未来攀登更高境界的基石。
此内核一毁，终身无法再凝练灵能，修为尽失，与超凡之路彻底绝缘！
而这，正是林溯想要的结果。
林溯不再看他，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件垃圾。
然后，他抬眸，望向神意崖更深处，望向那据说即将开启的“阴阳龙潭”方向。
灰金色劫焰在他周身缓缓收敛，没入体内，那股令人心悸的意境威压也随之消散，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然截然不同。
如同打扫垃圾一般的将陈玄胤还有一些跟随他的人驱逐出去后，林溯并未选择在崖前枯坐。
他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并非来自神意涯，也不是藏经洞。
而是脚下这座与外界龙虎山神似却更为原始的磅礴大山。
“秘窟虽然开启已久，但机缘未必全在山巅显眼之处。”林溯对身侧的洛无音道，目光投向云雾缭绕的山腰深处。
“我曾听闻，历次开启，秘窟都有着些许变化，有人在以往寻常的角落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洛无音点头回应，清冷的眸子也看向山中：“此地规则特殊，虚实交错。多走走，或许另有发现。”
她同样看出了异常。
两人并未张扬，悄然离开了人群聚集的神意崖，沿着一条甚至算不上是路的小径，向着山下走去。
越是下行，远离山巅道韵的辐射，周遭的环境便愈发原始静谧，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
古木参天，藤蔓如虬，奇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的灵能虽不如山巅浓郁，却更为斑驳古老，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林溯体内三叶灵转草微微雀跃的熟悉感。
随着脚步深入，林溯心中的熟悉感越来越清淅。
他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山势走向，甚至是古树的形态，一个念头逐渐成型，并越来越笃定。
“你看这里，”林溯停在一处生着青笞的断石千，指着几块错落的巨石，“还有那边的溪流转向是不是和我们进来前，在龙虎山外围走过的某条路线很象。”
洛无音凝神观察，她的记忆力极佳，对空间结构尤其铭感。
经林溯提醒，再结合自身引力场对地形的微妙感应，也逐渐看出了端倪：“确实有七八分相似，并非完全一致。但大致的脉络相差无几。”
“镜象，或者说投影？”林溯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黑白经中关于虚实的阐述，想起了王师曾提及过，某些高阶的古武秘境，可能是现实世界的道韵源头的遗留。
这龙虎秘窟，莫非便是外界龙虎山再某个古老时代的“真实样貌”？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一动。若是如此，那么他难不成再这个秘窟也能遇到同样具有转化能力的三叶草吗？
想到此处，他不再尤豫，凭借着对外界路线的记忆和对内心那缕熟悉牵引的感受，朝着记忆中的方位快步走去。
洛无音默契跟随，并不多问，只是警剔着周围的未知风险。
两人的举动虽低调，但并未完全瞒过所有人。
一些同样对山腰感兴趣或是本就观察林溯心思的天才，注意道了他们的离去。
随后也悄无声息的随再了后方，他们倒未必怀有而已，更多的是好奇与投机。
林溯的神识和其敏锐，劫意初成，对周遭的感知极其敏感。
他早已察觉身后的尾巴，却只是嘴角微钩，并未点破，也不加速摆脱。
有些路，不是谁跟着就能走到头的。
越是靠近记忆中的方位，周遭的环境与外界龙虎山的那日的情景高度重合。
同样的背阴山谷，同样的古木森森，甚至连空气中那份沉静中带着一丝阴凉的感觉都如出一辙。
只是，这里的灵能更为活跃，古老的气息更为厚重。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片标志性的、被浓雾弥漫的地方。
这雾气与外界山坳中的灵气迷障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色泽更显乳白，并非纯粹由灵气构成，其中明显混杂了精纯的灵能，两者交织翻滚，形成了某种独特的能量雾霭。
不仅屏蔽视线，连神识探入其中都仿佛陷入泥沼，感知变得模糊不清。
“跟当日很象，但能量构成更复杂。”洛无音轻声道，她的引力场触及雾气边缘，反馈回的信息有些混乱。
林溯点点头，没有尤豫，当先一步踏入雾中。洛无音紧随其后。
雾气瞬间将二人身形吞没。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三尺，神识也只能勉强探出丈许。
那股混杂的能量不仅干扰感知，更在持续地、缓慢地侵蚀着护体的气血或灵能，仿佛在考验进入者的根基与持续性。
林溯运转黑白经，阴阳道韵在体表流转，轻易便将侵蚀而来的混杂能量引导、分化，一部分被三叶灵转草吸摄转化，一部分被万劫意雏形无声消弭。
两人再雾中稳步前行。约莫摆布，雾气开始变得稀薄。
后方，隐约传来些许动静和压抑的惊呼，显然是那些跟随着按耐不住，闯入了雾中，此刻正在体验雾气的厉害。
林溯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已经穿透最后一片稀薄的雾霭，望向了前方。
雾气消散，依旧是一个与外界山坳大小相似的石穴，中央也有着天然石臼，积蓄着清澈泉水。
然而，石臼边缘，那处曾经生长着三叶灵转草的位置，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在石穴内部的岩壁之下，却传来令人无法忽视的苍凉与庄严气息，———一座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