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自古便是神州龙脊,即便在如今的星海时代也维持着神秘。
此刻,这片古老山脉的上空,异象更显惊人。
铅灰色的厚重乌云,并非从寻常天际卷来,而是仿佛自虚空深处、那律令紊乱的混沌边界渗透而出,滚滚荡荡,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复盖了整片山区。
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内部不是水汽翻涌,而是时不时炸开一道道闪电,紫白金青,伴随着滚雷之声,不似天威,
倒象是某种庞然巨物在混沌中翻身、挣动,震得群山簌簌,万木摇颤。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并非清澈雨水,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落在皮肤上微微发凉,似乎夹杂着岁月尘埃与未散的能量馀烬。
就在这天地色变、雷雨交加的环境中,那几名身着古朴服饰的身影,挟持着看似被紧紧束缚的林溯,如同鬼魅般在崎岖山岭、古老林莽间疾行。
他们的速度极快,脚步踏在泥泞崎岖的山石上却轻盈稳健,仿佛不受重力与地形限制,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清辉,将倾盆暴雨隔绝在外。
被那领头者夹在肋下的林溯,虽闭目伪装,精神感知却早已如蛛网般散开。
他仔细感应着这几人的气息、能量运转。
很快,他心中有了判断。这几人,论生命层次与能量量级,大约相当于灵修的二阶共鸣境中后期。
但他们的力量本质更贴近肉身本源,与某种古老的秘术吻合,实战爆发力与持久力,恐怕远超同阶灵修。
他们更象是…将古武修炼到一定高度,但又未曾完全走上林溯这种内景之路的修行者。
疾行约莫一刻钟,深入秦岭腹地,四周已不见人烟,只有莽荒古木与嶙峋怪石在雷雨闪电中显现出狰狞轮廓。
那领头的中年男子忽然开口,声音通过面罩,在风雨雷声中依旧清淅传入林溯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韵律:
“小友,不必再装了。灵索虽有些门道,但困不住根基深厚如你者。
此刻,你气血运转圆融无碍,内景之地稳如磐石,我说的可对?”
林溯心中微震,知道对方果然有备而来,且眼力毒辣。
他索性也不再伪装,体内气血微微一震,那缠绕在腰间的符文霎那间黯淡大半,暗金色绳索便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他身形一挣,便如游鱼般脱离了对方的挟持,轻飘飘落在三丈外一块湿滑的巨石上,与对方几人隔着雨幕对峙。
雨水落在他身上,被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气血蒸腾起淡淡白雾。
“你们是谁?目的何在?王磊到底怎么了?”林溯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如电,锁定那领头者。
他并未立刻动手,因为对方方才的话,以及至今未露真正杀意的态度,让他觉得事情并非简单的绑架仇杀。
那领头者见状,不仅不恼,反而抬手示意身后略显警剔的同伴稍安,然后自己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沉静、颇有些古意的脸庞。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许,但眸中沉淀的岁月感却远超外貌。
“吾等乃寻灵遗脉。”中年男子坦然道,声音带着一丝苍凉,“并非天上那些驾驶破铜烂铁、强行闯入的同伙。”
“寻灵?”林复皱眉。
“顾名思义,探寻灵气之源,考证古武秘境是否仍有灵机未绝的组织。”
中年男子解释道,“我们这一脉,早在星海时代之前,甚至在古武最为鼎盛却又悄然衰落的年代,便已存在。
只是如今也不过是在某些残留的秘境碎片中苟延残喘,只为等待。”
他看向林溯,眼神复杂:“龙虎秘窟之事,我们的一位成员,当时亦混入其中,并侥幸跟着你进入了那处遗冢。
他看到了那口星棺,以及棺中那位女子…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那位女子身上散发出的、与古籍记载中某些上古大能相似的道韵与生命场,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所以你们盯上了我?”林溯冷声道。
“是,也不是。”中年男子摇头,“我们更早就在观察。
你初显锋芒,选拔赛那个秘境引动张真人留影时,我们就已留意。
那位潜伏在救赎教派中,曾与你接触过的‘观察者’,就是我们的一位前辈。”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的同桌王磊,是个意外,也是个惊喜。
他本身便有某种极其隐晦的灵觉体质。
在星棺女子气息于秘窟显现后,他竟然开始做相关的梦境,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所以你们绑走了他?”林溯语气转寒。
“非也。”中年男子正色道,“是接引。我们寻到他,告知了部分真相,展示了些许古武残留的灵韵迹象。
那孩子…心思纯良,对你更是关心。
林溯闻言,心中稍缓,但疑虑未消:“王磊说了什么?”
“他说,除了我们,还有另一伙人也在暗中打听你,手段更隐秘,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与恐惧。”
中年男子神色凝重起来,“那伙人,我们知晓其根脚。
他们自称往世沉眠者,或称古纪遗民。
乃是上古某个辉煌时代落幕时,不愿随灵气枯竭而道统断绝,以各种秘法将自己或族群沉眠、放逐于时空裂隙、秘境深处甚至星海远处的存在。”
“时代变迁,沧海桑田。他们在漫长沉眠或流浪中,有些人难免与星空他族接触、融合,血脉早已不纯。
此次,他们必定是感知到了秦岭深处那位女子散发的高等的生命因子波动。
便不顾一切也要回归故土,企图借助那位存在获得让他们重归巅峰、甚至超脱的机缘!”
中年男子叹息:“祖星的疆域律令,对血脉纯净的祖地生灵庇护最强,对异域来客压制最狠。
但这些往世沉眠者,他们有的人,血脉中还有祖地根源,律令对他们的压制,要小得多,更何况其中甚至还有保持着纯正的祖星血脉的人,这才让他们有了挺而走险、强行突破的底气。
象我们寻灵会,即便隐匿,也从未真正脱离祖地,血脉未染异质,故能长存于此。”
因此他得知自身可能存在特殊体质,和那女子之事波及于你,又了解到我们并非邪道,且能带他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甚至可能解决他体质带来的困扰。
便自愿随我们离开,前往我们如今的主地,也算是避祸。
他的父母,亦被我们妥善安置在一处隐秘之地,并非失踪。”
信息量巨大,林溯快速消化着。
如此说来,绑架自己的“寻灵会”更多是观察、接触甚至可能是保护?
而真正的敌人,是那些驾驶古老舰队、强行闯入的往世沉眠者?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要用这种方式‘请’我?”林溯指了指地上化为飞灰的绳索,“这可不象是友好吧?”
中年男子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苦笑:“此乃权宜之计,亦是一次试探。
列车之上,众目睽睽,又有沉眠者的舰队残骸在前,局势混乱。
我们若现身直言,未必取信于你,也可能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想看看,你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他深深看了林溯一眼:“结果,远超预期。绳索之力对你效果微弱,且你在被制情况下,第一反应是顾及周遭凡人,隐忍不发,这份心性与决断,令人赞叹。
我接触你身体时,便已感应到你气血如龙,内景之地虽被迷雾遮掩,却隐有磅礴生机与世界雏形之感……绝非寻常刚破锁开门的修士可比。
我便知,这绳索困不住你多久。你一路隐忍至此,无非是想套问虚实。
如今,我已坦诚相告,小友可还有疑问?”
林溯沉默片刻,暴雨打在身上噼啪作响,远处雷霆撕裂天幕。
对方的话语逻辑基本自洽。更重要的是,对方确实没有流露杀意,且对古武、内景的了解极为深入。
“你们引我来此,究竟想做什么?合作?还是仅仅告知这些?”林溯问出了关键。
中年男子神色一肃,指向秦岭更深处的方向。
那里,雷云更加浓密,闪电几乎连成一片,而在那毁灭性的景象中,却反常地弥漫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仿佛有一尊沉睡了万古的生命正在苏醒,每一次呼吸都搅动着天地规则,那气息浩大、古老、神圣,却又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苍凉。
“感知到了吗?”中年男子声音带着敬畏与一丝激动,“可能就是那位存在的气息!她就在秦岭深处某地!
往世沉眠者的目标是她!但他们未必能找到确切位置,或者,找到了也未必能轻易接近。而你…”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溯:“你身上,有她的‘因果’!
我们寻灵会虽寻灵数个千年,却无此等机缘靠近。
我们希望你可以去秦岭深处见一见她!”
“至于合作…”中年男子诚恳道,“我们愿为你提供关于沉眠者的已知信息,助你在这片律令紊乱的局域行动。
并在必要时,合力应对那些贪婪的回归者。
我们只求,若你真有幸得见那位存在,能代为询问……这天地间,可还有‘灵机再续’之可能?”
话音未落,秦岭深处,那生命气息爆发的内核局域,猛然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
并非雷霆,更象是某种规则的震颤、空间的哀鸣!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颜色描述的璀灿光柱,混合着无尽的生命辉光与破碎的法则碎片,自那片山脉中冲天而起,贯穿了厚重的异常雷云,直射向混乱的苍穹深处!
光柱所过之处,雨滴倒卷,雷电辟易,甚至连那紊乱的律令迷雾都被短暂地荡开一隙!
“开始了!”寻灵会领头者脸色剧变,往世沉眠者的残部,找到地方了!
他们在试图接近那位存在可能存在的地方!”
而另一边的秦岭,岳宗峦的气息,也如同狂暴的风暴,正急速逼近秦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