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父母后的那一夜，林溯盘坐于小院老槐树下。月华如水，倾泻在少年肩头。
王武悄然现身，如古松立于石阶。
“明日，武学院将是整个联盟的焦点。”师父的声音沉如山石，“那些老家伙会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溯睁眼，眸中倒映着地月双星：“王师只示他们能看的就是。”
“你确定那法子可行？”王武难得流露忧色，“那内核若被人察觉端倪…”
“察觉不了。”林溯摊开手掌，掌心隐现一抹暗金微光，转瞬即逝，“弟子试验过多次。
它只是一团纯粹的道韵源种，没有什么特别。”
林溯还是用最初的说法来回复王师，即便王师可能有所疑虑。
王武凝视那抹残光许久，缓缓点头：“你心里有数便好。”
“师父，”林溯忽然问，“当初您推开神藏之门时，可曾想过会走到今日？”
中年汉子沉默片刻，望向建木方向：“我只想证明，古武的路没绝。”
“那现在呢？”
“现在……”王武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我想让这条路，重新成为通天大道。”
师徒二人不再言语。晨光渐起时，林溯内境地中，那株道果树属于龙象道果的枝桠已凝出花苞——那是他预留的载体，只待灵气浇灌，便可绽放。
武学院不在苍梧武大校区，而在那株贯通天地的“苍梧建木”深处。
建木主干第七百二十层环形平台。
这里平日是建木生态维护人员的调度中心，今日却被改造成了足以容纳万人的观礼场。
平台呈环形，中央凹陷处是一座直径百米的圆形演武台，台面以星陨铁浇筑，刻满加固符文。四周观众席呈阶梯状上升，此刻已坐了六七千人。
来的不只是学生。
前排席位，有穿星盟军装的高级将领，肩章上的将星在仿真天光下冷冽闪铄。
有地月各大世家的家主或代表，苏云海坐在本宗局域，身侧是几位白发族老。
有来自其他至高武大的考察团，制服颜色各异，但胸口校徽都代表着人类文明最顶尖的学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演武台正北方那七张青铜座椅。
此刻已坐了四人。
左起第一张座椅，坐着个身穿洗得发白武道服的中年汉子，正是王师。
他闭目养神，虽只是初入内境地，生命层次不过共鸣境。
但坐姿挺拔如枪，自有一股武道宗师的气度。
其他几张椅子除了第二个，每一个都坐着在联盟赫赫有名的强者，只是周身弥漫这一种法则，使得无法看清样貌。
只是仅仅是看着座椅前上的名字，现场便陷入了死寂一片。
古武四老——或者说，曾经的古武四老，如今的五阶巅峰强者——竟然齐聚！
这阵容，足够发动一场中等规模的星际战争！
常恒坐在灵械院的局域，手指不自觉收紧。他身侧的几个跟班脸色发白，其中一人颤声问：“常哥，这…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闭嘴。”常恒低喝，但眼中也闪过震撼。
他原以为武学院重启，最多是岳宗峦牵头的边缘项目。谁能想到，竟是联盟最顶尖的五阶，来了五位！
不，是六位。
常恒猛地看向那第二张空着的座椅——按照座次排列，那个位置，应该属于当代天师，龙虎山张洞玄！
“天师也会来？”有人喃喃。
“不可能…天师府超然物外，从不参与联盟内部的资源争夺…”
“但若古武真的能重启一条新路…”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就在这时，平台穹顶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纸鹤从建木高处缓缓飘落。纸鹤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芒，翅膀每扇动一次，就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涟漪般的符文轨迹。
纸鹤落在第二张青铜座椅上，化作一枚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张”字。
“天师令…”坐在第二把椅子上的老道睁开眼，拂尘轻摆，“张道友虽人未至，但这令牌在此，便代表天师府的态度了。”
岳宗峦起身，向那枚令牌郑重一礼，随即朗声道：“天师府赠令，贺武学院重启——礼成！”
全场肃然。
常恒看着那七张座椅上的阵容，当代天师虽未亲至，但令牌在此。
古武四老亲临，还有两位隐世多年的老校长出关。加之岳宗峦这位古武研究领域的泰斗…
而王武，这位唯一坐在青铜座椅上、看着只有共鸣境的实力，此刻显得格外特殊。
“王武前辈…真的只有共鸣层次？”有人小声问。
“千真万确。他外显的生命层次确实只相当于共鸣境。”
“可共鸣境…凭什么和这些五阶前辈同席？”
“因为他是近千百年来，第二个在当今的时代，凭自身推开神藏之门的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观众席前排传来，是位退役的老将军，“他的境界虽低，但他证明了——古武的路，还能走！”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开了许多人心中固有的偏见。
常恒默然。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开幕式的真正意义——它要展示的，不是一个强大的古武者，而是一个“可能性”。
一个在灵能体系走到尽头时，人类文明还有另一条路可走的可能性。
哪怕这条路现在还只是涓涓细流，哪怕走在这条路上的人还远不够强大。
但只要路在，希望就在。
“肃静。”
岳宗峦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瞬间安静。
老人起身，走到演武台中央。他手中竹简完全展开，上面依旧无字，但竹片开始散发朦胧清光。
“今日，武学院重启。”岳宗峦环视全场，“我知道，在座很多人疑惑——在这个灵能机甲称雄的时代，为何要重启一条已被证明走不通的古路？”
他顿了顿，竹简清光大盛。
“因为，我们走到了尽头。”
七张青铜座椅上，除王武外的五位强者同时睁眼。
五道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修为稍弱者竟感到呼吸困难。
“星盟庇护期，还剩一百多年。”岳宗峦的声音陡然凌厉，“一百多年后，克罗诺斯帝国的三尊六阶近神者，将不再受公约约束。而人类，至今无一人突破六阶。”
“为什么？”他自问自答，“因为灵能体系的上限，被锁死了。”
“星盟被锁死在七阶，而我们人类联则被帝国和星盟锁死在五阶。”
观众席中，那些机甲师出身的学员脸色骤变。这是公开的秘密，但从未有岳宗峦这个级别的人物当众点破。
“但古武不一样。”岳宗峦话锋一转，“古武的上限，历史里探明过，虽然如今大环境不同。但我们还是要尝试去走。”
竹简上，终于浮现出第一个字——“武”。
那字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从竹片纹理中自然生长而出，一笔一划蕴含着某种直指大道的韵味。
“千百年前，人类还未踏入星海时，曾有先贤推演出真意’之上，尚有法相、真形、真种。只是因为宇宙环境剧变，灵气枯竭，这条道路才被尘封。”
岳宗峦抬手，指向王武。
“但今日，我可以告诉诸位——法相，有人已达。”
王武睁开眼，缓缓站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因为他确实没有五阶强者那种改天换地的伟力。
但在他站起的那一瞬，整个演武台上方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一轮大日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那大日只有磨盘大小，虚影朦胧，远不如五阶强者的法相那般凝实浩瀚。
但大日之中，隐约可见大地的轮廓，——那是一个真实世界的雏形！
“内境地投影！”有人失声惊呼，“他真的开辟了内境地！”
“但这规模…确实只是共鸣层次的波动。”
“可这是完整的法相结构！只要灵气足够，这轮大日就能不断成长！”
观众席中，那些古武修者激动得浑身颤斗。
他们能看出来，王武这轮红日法相虽然弱小，但结构完整，道韵纯正，与古籍中记载的“法相境”特征完全吻合！
常恒死死盯着那轮红色大日，感知全开。
他确认了——王武的生命波动确实只是共鸣境层次，但那轮红日法相中蕴含的规则完整性，却远超三阶灵修所能达到的程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古武的法相，在质的层面，高于灵修体系！
“但这还不够。”岳宗峦摇头，“王武道友的内境地，是林溯帮忙才成就的。若无灵气滋养，最多十年，就会崩溃。”
他看向观众席：“所以，我们重启武学院。所以，我们迁移了蓉城的那个秘境。所以——”
老人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建造了建木！”
轰——！
建木深处传来轰鸣。
环形平台中央，演武台缓缓裂开。一根通体翠绿、晶莹如玉的树根从地下升起，树根顶端托着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光团。
光团出现的瞬间，整个平台的灵能浓度暴涨十倍！不，那不是灵能，而是一种更温和、更包容、仿佛能滋养万物的能量！
“灵气…”有年长的古武修者颤斗着跪下，老泪纵横，“是灵气啊！多少年了…老夫居然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