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去镇上买一个带放大器的天线,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块钱。老两口都舍不得花这钱。
张燕儿不知道刘兴文在捣鼓什么,她把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除了两包白糖留在自己屋里,其他的腊肉、菜油、细面和盐花生,都拿去了灶屋里。
刚用铁丝重新穿好腊肉,扛着锄头的大嫂就跨进了院儿门。
“燕儿你们回来了啊?又拿了肉回来的啊?”
张燕儿笑着回答道:“还有一壶菜籽油和一把面,哦对了,子晴,过来吃盐花生,今天刚扯的花生煮的。”
刘子晴一阵风似的,就跑到了张燕儿跟前,摊开手,讨要盐花生。
“你们妈还是心痛你。”王秀芬放好锄头去地坝边洗手,一边叮嘱刘子晴不要吃太多,容易积食,一边和张燕儿闲聊。
“今天去竹林后头捡笋壳叶,遇到好大条乌梢蛇,比我腿杆子都粗,把我吓得半天没敢动一下。”
笋壳叶学名秆箨,就是竹荀长出土之后,掉落的壳叶。冬天干燥完全之后,是很好的引火物,乡下人经常捡来发炉子。
张燕儿光是听着就心有馀悸,她庆幸道:“还好是没毒的,以后还是莫要一个人去竹林里了,看到都害怕。”
刘兴文在弯铜线的时候也听了一耳朵,乌梢蛇无毒,但肉美味啊!况且还是那么大的乌梢蛇!
他当即放好铜线,插话问大嫂:“大嫂,你在哪个位置遇到的乌梢蛇哦?”
张燕儿一听刘兴文这么问,就知道自家丈夫在想什么,但他以前可从来不热衷于这些事的。
“大嫂说那条蛇有小腿粗,你得不得行哦?”
刘兴文兴致正高呢,好多年没吃过蛇肉了,那味儿还挺想的。
“应该得行,我找点儿工具再去。”
王秀芬在旁边补充道:“我记得是在竹林那个地窖旁边,你到处去找找看嘛,说不准就能再碰到。”
山城秋冬多雨,一般会在山坡上挖小型的地窖,用来存储红苕和洋芋。
正好老大刘兴国扛着铁犁牛轭回来了,刘兴文拿着一把铁叉和火钳问道:
“大哥,大嫂在竹林后头遇到一条腿粗的乌梢蛇,我们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嘛?”
“要得,我先洗个脚穿个鞋。”
刘兴国人比较随和,一般家里人说啥是啥。
他当即就洗了洗腿上的泥巴,换上胶鞋,又去屋里找出两个尿素口袋拿着,这才跟上老三的脚步,往屋后头的竹林走去。
刘子晴也想跟着去凑热闹,王秀芬不让她去,头上伤都还没好,还想乱跑乱跳。
山城的乡下,基本上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会种些斑竹、慈竹、毛竹之类的,慈竹的竹荀好吃,毛竹长得快,用来做凉板、编席子都不错。
刘兴文和刘兴国两人一人一个手电筒,都没怎么说话,脚步也轻,慢慢从屋后往竹林深处走去。
这时候地上都是浅褐色的竹叶,眼神儿不好的就容易错过一些体型比较小的蛇。
后山的竹林不算小,但刘兴文两兄弟走了快一大半了,都没看到乌梢蛇的影子。
正当刘兴文灰心准备喊住大哥回家之时,却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地拉住刘兴国的骼膊,示意大哥往竹鞭的方向看。
如果只是随意一晃眼,肯定会把那堪比刘兴文手臂粗的乌梢蛇看成寻常的竹节。
蛇身就那么绕着几个竹子缠着两圈,明目张胆地躺在那儿,根本就没有避人的意思。
刘兴文打手势,让大哥去另一头,他则绕到蛇头的位置,稍稍颠了颠手中的钢叉。
等刘兴国提着火钳就位,刘兴文抬起左手示意,默数三个数,两人同时进攻。
刘兴文动作迅速,直接一击命中,钢叉率先卡住乌梢蛇的颈部位置,尽管这条蛇挣扎的力道惊人,他也纹丝不动。
刘兴国则钳住蛇尾部分直接就往尿素袋子里装,这么大条蛇,怎么都得十来斤了。
等把整条蛇都装进袋子,刘兴文不放心,又让刘兴国套了个袋子,刚准备说话,眼角馀光就好象又看到个活物。
他伸手在嘴边轻声“嘘”了声,随后提起钢叉,直接就朝坡下跑去。
竟然还在扑腾?难不成是别人家的鸡飞出来了?
等刘兴文靠近才发现,还真是两只鸡,不过都是彩色尾巴的雉鸡,也就是野鸡。
他也不尤豫,直接就一个扑身抓了上去。
左手逮住一只,右手的钢叉也钉住一只。
“原来是被渔网套住了啊,难怪这么笨,人来了也不飞走。”
刘兴文一手拎一只彩尾雉鸡,乐颠颠去汇合大哥刘兴国。
结果刘兴国却说又抓到一条小的乌梢蛇,就在那条大蛇身子下头,底下甚至还有一窝蛇卵。
“把那条小的放了吧,不然这窝蛇卵就要洗白了。”
洗白在山城土话里和一锅端差不多意思。
刘兴国没什么意见,这一趟有这条十几斤的大蛇在,那就是平白捡了几百块钱啊。
蛇是抓到了,但要去哪里脱手这么大的蛇呢?
兄弟俩提着大袋子,和两只彩尾雉鸡回到小院儿。
刘子晴和刘子旺当先一惊一乍地跑过来,“哇”个不停。
“野鸡诶!今晚上吃野鸡吗?”
“妈,炒野鸡肉吃!”
野鸡个头也算小,都有个一两斤的样子。
刘兴文朝出来看热闹的大嫂道:
“这蛇有十几斤能卖不少钱,这野鸡我想留一只,到时候拿去送人。大嫂,可以不?”
王秀芬还挺诧异老三能问自己这句话的,毕竟这个家里也并没有说长房就一定有决策权。
她笑着答道:“这不是你两兄弟抓的吗?问我做什么,你们还是商量一下咋个卖个好价钱吧。”
刘兴文把其中一只彩尾雉鸡递给一脸惊奇的张燕儿,说道:
“今天运气好,这只就宰了晚上加餐吧。”
张燕儿接过雉鸡,也不敢去看那尿素袋子里鼓囊囊的一团,只问道:
“这蛇要咋个卖?”
刘兴文摇头,他也在想,直接去镇上卖,这个点儿……估计找不到人收。
县城里倒是有好几家大饭店,应该会收乌梢蛇,但这会儿已经快七点半了,到县城的中巴车都收车了。
刘兴文去问坐在地坝边的刘兴国:“大哥,你觉得今晚上卖还是放一晚上再说?”
刘兴国摇摇头,解释道:“夏天的时候我去隔壁几个村的山里抓过蛇,一般都是当天去卖,等到第二天,蛇大部分都蔫儿了,价钱要打折扣的。”
过了半晌,刘兴国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国道往县城的方向上有家养蛇场,那里也在收蛇,就是价格可能要低点儿。”
刘兴文接话道:“愣个大条蛇,低也低不了多少,放明天不保险,万一死了那才是亏了。”
话刚说完,刘兴文就去米仓屋里搬出了自己的自行车,“大哥,来,把袋子放小背篓里,绑车后座上,我这会儿就送去养蛇场卖掉。你大概给我说个价儿。”
刘兴国大致说了个价格,小的一般十几块一斤,超过两斤以上的,价格就要翻倍。
“这条蛇,就算蛇场压价,应该也可以卖个四百块钱。”
刘兴文心里有了数,推着车就出了院儿门。
灶屋里一直支着耳朵听的两个女人,都是一惊,这才出门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挣四百块钱,也真是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