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三神秘兮兮,砌砖都挡不住八卦的热情,他凑到刘兴文跟前揭晓道:“镇上开打米房那个老吕家你晓得噻?”
见刘兴文打着哈欠点头,秦老三又补充道:“那第三个贼娃子就是老吕的内侄!肯定是不晓得从哪儿打听到了信儿,派个小兵来探听消息的,结果好嘛,小兵遭抓进去了,这才真的是不但赔了小兵,又漏了马脚。”
这倒是真没想到,他这打米房都还没开起来,就招来了污七糟八的牛鬼蛇神。
也是,毕竟都和人抢生意了,哪里还会有和气生财这一说,往后的糟心事儿肯定少不了。
刘兴文又打了个哈欠,手底下的一块砖就那么直不愣登地扣在了胶鞋上,他反应慢半拍地弯腰捡起,又用砖刀勾回来一些掉落的水泥,准备重新砌。
秦老三看他这个样子实在好笑,便说道:“困你就回去睡嘛,昨晚上抓贼娃子肯定没睡好,你家老大老二都在屋头补觉的,你这幅样子,在这儿还浪费材料。”
哈欠就没断过的刘兴文确实扛不住了,朝那头的刘建国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回屋补觉。
这一觉睡得实,连屋门开关好几回都没听到动静,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河沟那边帮忙的人都回院儿里准备吃晚饭了,刘兴文才被张燕儿喊醒。
刘兴文迷迷糊糊侧过身揽住张燕儿的腰身声音闷闷地发问:“几点了?饭弄好没有?今晚上吃啥子?”
张燕儿回身,用凉悠悠的双手直朝刘兴文脖颈里钻,双颊沁出小梨涡:
“下午睡得安逸嘛?我进出好几趟你身都不翻一哈,看来昨晚上是真的耽搁了好多的瞌睡。”
刘兴文抖了一下,也不往后躲,反而拥着被子就把人罩了进去,趁人不注意就直接对着那张脸亲了上去,声音放低道:
“一个人囊个睡得安逸,你陪我一起睡才睡得更香。”
张燕儿脸颊蹿上红晕,耳廓也发痒,只能去把盖在头顶的铺盖扯开,作势又推了一下刘兴文,让他快点儿起床,院子里人都坐满了,他们两个主人家还在屋头不出门。
“晚上拿皮蛋煮了个豌豆尖汤,凉拌藠头,豆腐干炒腊肉,酸菜鱼,菜多得很,肯定让你吃安逸。”
“这段时间大家都累,是要弄点儿好的来吃,不然干活儿都没力气。”
刘兴文磨蹭两下还是翻身坐起,一边穿外套,一边低下头让张燕儿用打湿水的手柄鸡窝头捋顺,随后再用脸盆里的水清醒了一番,这才推门出去。
院坝里的两个方桌已经摆好,帮忙的人也都差不多围坐好了,刘兴文在秦老三的招呼下,笑着坐到专门给他留着的空位上,开始和大家闲聊些有的没的。
让刘兴文没想到的是,李家老二这段时间竟然天天都过来帮忙干活儿,要么帮着推石头,要么和水泥,勤快了不少。
刘家饭桌上这几天都有荤腥,刘子晴刘子旺俩姐弟每天都吃得满嘴油,巴不得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过年。
饭桌上倒是说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叫花子,刘建军解释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应该看到他少,韩哑巴岁数应该都跟我差不多了。他小时候发高烧没及时吃药打针,等烧退了之后就不会说话了,这些年屋头大人也没得了,过成了个告花子。”
谭木匠嘬了一口药酒,也回忆道:
“这个韩哑巴还是懂些事情的,这些年村里但凡哪家有白事,他都是第一个去的,抬棺挖坟,主人家给钱他都不要,就只吃顿饭就走了。”
他们这么一说,刘兴文倒是想起来了,自己像刘子旺这么大的时候,有好几回想去鱼塘耍水,都被告花子模样的韩哑巴给吓了回来,以至于后面都专门绕着鱼塘走。
小时候只知道韩哑巴模样吓人,现在才回想起来,这分明是韩哑巴怕他顾着耍水一不小心直接栽进去了。
晚饭之后大伙儿都各自回家,刘兴文本来要送谭木匠回去,刚说两句让谭木匠别再挑菜下来了,就遇到了提着东西的陈光荣和陈才父子俩。
谭木匠挥挥手,何志远跟上去表示自己会把人送到家。
刘兴文这才转身把两人请进院儿,又从灶屋端了两碗茶水出来,等着陈才先开口。
陈才面上没光,全然没了最开始来找刘兴文合伙种桃子那副居高临下的气势,语气也平和了很多。
“兴文,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害得你们深更半夜还要去抓贼。往后你也莫担心,你这打米房我肯定帮你多宣传宣传,让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晓得你这家打米房收费便宜,还比镇上近。”
刘兴文也表情和气道:“打米房肯定还是要大家支持噻,这些的东西就不用了,说到底还是卫良信自己的错,跟你没得好大关系的。”
张燕儿从屋里又装了一盘炒花生和红苕干出来,示意父子两个吃。
“开张日子定好了记得早点儿来通知我们,村长屋头那个喇叭我提前帮你租几天,每天晚饭前帮你宣传哈。”
刘兴文看陈才确实满脸诚恳,想到他和李老二要种桃子的事情,说道:
“我先前在果园里帮忙的时候,见到果园老板请了好几次外援,听说是叫馀家富的,果园那些李子树压枝、打药、挂果,都是问的这个叫馀家富的。你们要种桃子之前,可以去取取经嘛,肯定比我们这些门外汉自己摸索要好得多嘛。”
陈才脸色彻底变得和善起来,前两天他也找过其他在果园做过帮工的人打听,但那些人都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但却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哪里人,去哪里能找到这个人。
现在有了这个名字,就好打听多了。
陈才真心实意朝刘兴文道谢,先前的不愉快就这么揭过了。
等队长父子俩走后,张燕儿拍拍刘兴文裤腿上不知道在哪儿蹭的灰,赞赏道:“你这人情还做得好嘛,要是第一回陈才来喊你搭伙的时候,你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效果哟。从小到大,哪里看到过陈才愣个和善的脸色哦。还是你得行,我要多向你学习。”
刘兴文回头正准备调侃两句,结果就看到冯文杰站在背后,一双眼睛里装满了坏笑。
他朝大外甥抬抬下巴,指使道:“没大没小的,还看你幺姨的笑话嗦?快点儿去屋里把那几个电饭煲和喇叭拿出来,还有我的帆布包。”
张燕儿回头,只瞧见了冯文杰的背影,她不解地眨眨眼:“你买电饭煲了啊?”张燕儿放低声音接着道,“妈说那个东西又费电,煮的饭又不好吃,你买回来做啥子?还买了好几个?妈看到了不说你才怪!”
刘兴文掐了一把张燕儿的后腰,笑道:“要是妈说我,你要帮我哟。去帮我拉个插线板出来,有用。”
张燕儿差点儿惊呼出声,回头嗔了刘兴文一眼,这才回屋去拉线去了。
刘兴文喊住在跳房子的刘子晴和刘子旺,一脸神秘道:
“我教给你们两句话,谁说得好,我给谁吃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