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文正往左侧转角的路口去看呢,却听已经提前从打米房里出来的张燕儿喊出了声:
“二姐夫、四姐夫,老汉!你们囊个来了诶?”
这好嘛,老丈人那边能来的都来了,除了五姐夫妻俩,和确实离得太远的大姐两个。
刘兴文赶紧上前去帮着推四姐夫把着的大板车,这上头又是好几袋子稻谷,这可是从桂花村那边拖过来的。
“老汉,姐夫你们也是,愣个远法子,还拖愣个多,怕不是天不亮就爬起来走夜路过来的哟。”
四姐夫先前刘兴文去家里借钱的时候没看到人,今天这刚一见面,就觉得自家媳妇说的幺妹夫变化大说得是真不错,这都会说笑话了。
二姐夫性格外向一些,和刘兴邦、刘建军打招呼,见着面了还散烟。
刘建军也是没想到亲家竟然这么远跑来支持老三的生意,上前拉住张忠林的手,就说道:
“兴文开打米房这件事也多亏了你们的支持,不然不得愣个快开起来,来先坐哈儿,等把这些谷子打完,就回院儿里吃午饭,正好在弄了。”
冯文杰倒是很亲切地朝几位长辈打招呼:
“外公!二姨父、四姨父,来吃胡豆,这几袋子估计要个十几分钟。”
张忠林看看好久没看到的大外孙,笑着点点头,“你这在你幺姨父屋头好麻烦他们,要帮着干活儿,莫睡懒觉,看到你幺姨父他们忙不过来,主动去帮忙噻。”
他看冯文杰一身衣裳格外干净,就知道大外孙肯定没进过打米房,所以才有此说。
刘建军帮忙解释:“文杰在帮老三推销电饭煲,和这两个小家伙一起,一上午就卖出去三个了,能干得很。他脑子转得快,现在跟着老三学维修,才一两天就象模象样了,往后出息大得很。”
张忠林有些没听明白,不是说开打米房嘛,怎么又扯上电饭煲的事情了,还有维修?
他是听说大外孙跟着幺女婿来弄这打米房,但他以为只是冯文杰一天在家里也是闲着,所以大女婿才会答应让冯文杰来这里帮帮忙,难道是真来当学徒的?
没等张忠林多想,冯文杰就把还放在水泥地上的两个电饭煲端到了桌上,揭开锅盖,里边的米饭还飘着热乎气儿呢。
“这都是幺姨父修好的,和新的差不多,我现在就在学幺姨父的维修手艺。外公我跟你说,幺姨父懂得特别多,不但电饭煲,电风扇,收音机,甚至电视机都会修……”
讲起刘兴文的维修手艺来,冯文杰简直滔滔不绝,把一旁听着的二姐夫和四姐夫,甚至是刘建军都听懵了。
刘建军只看过刘兴文修电饭煲和今天的电风扇,但看着都挺简单的,老三当真会修电视机?
他只知道家里的那个天线是老三弄的,说是什么放大器。看着挺简单,不成想老三是真的懂其中的原理啊。
在冯文杰有些夸张的讲述中,大家都有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他们都不太了解真正的刘兴文。
刘兴文打完米走出来,笑着打断一直在给自己吹彩虹屁的冯文杰:
“你都要把我吹上天了,我要是有你说的那么厉害,那这两个电饭煲咋没卖出去勒?”
“行了,喝口茶,上去院儿里坐嘛,把米和糠壳都锁在打米房里就是了,大白天也没得人敢来偷。”
张忠林坚持掏了八块钱给刘兴文,刘兴文本来不想收钱的,毕竟老丈人能来就已经是很大的情分了,奈何推辞不了。
刘家小院儿,难得聚在一起的两方亲家,李慧芳见到张忠林的面之后,一边打招呼,一边又回灶屋临时加了几个菜。
还好最近家里菜多肉也还有,不然还得让老三现去镇上买菜回来,让亲家看笑话。
中午大大小小又差不多是两桌人,还把老二屋里的桌子也搬了出来才够坐。大概过了半小时不到,两桌子菜就上齐了:
最大盆的是芋儿烧鸡,干笋炖猪蹄,子姜鸭,腊肉炒胡萝卜,酸辣土豆丝,米汤勾青菜碎,红烧冬瓜片,再搭配几个素菜,桌子都险些放不下。
张燕儿边吃就边在心里盘算,这本来要吃到年底的肉这段时间全消耗干净了,连鸡舍里的鸡鸭都宰了好几只,晚上得和刘兴文商量商量,看怎么把钱补给妈老汉。
娘家人过来被婆家这么热情地招待,自然是让她这个儿媳面上有光,但最近家里的伙食费确实花了不少,还是得补点儿钱的,不然大嫂二嫂心里肯定有疙瘩。
吃饭的时候张忠林就悄悄问冯文杰,剩下的电饭煲多少钱一个,一听才二十块,当即就准备掏腰包给刘兴文,要买一个回去。
刘兴文哪儿能逮着自家人薅呢,说什么都不同意。
吃完饭刘兴文就抓紧又回了打米房,他怕又来人。
正打着哈欠犯午困呢,一串自行车的响铃声就驱散了刘兴文的瞌睡虫。
“嘿哟幺妹夫,你这个老板咋还在屋门口打瞌睡勒?是不是被我家书生传染的哟?”
行了,最远的大姐夫竟然也来了,刘兴文是真不知道说啥了。
他开这个打米房,这些姐姐家里不但借钱,离得近的还过来帮忙修房子,开张第一天甚至还都来照顾自己生意,连单程路两个半小时的冯兵都来了。
“大姐夫是不是还没吃饭哦,你来得巧,院儿里桌子都还没散席,快上去接着吃,燕儿老汉也来了,二姐夫、四姐夫也在,这哈有人跟你喝酒了。”
“那要得噻,这才是‘择日不如撞日,相请不如偶遇’,巧得很。”
刘兴文把人送到回院子的小路之后,就返回了打米房。
估计也是冯文杰过来大半个月了,冯兵来看看需不需要把人领回去,毕竟按照冯文杰先前三天换一出小戏,五天换一出大戏的,能在他这儿待半个月已经算是极限了。
刚坐下没一会儿,村外的那条路上又走来四五个人。
刘兴文站在路边定睛看了看,走在前头的好象是表叔,后头可能是几个堂哥和舅舅。
这才是捅了亲戚窝了,这要是院子再小点儿,人都要站不下了。
这就是农村的大家庭,一旦哪家有个什么事情,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派个代表过来,哪怕只是站着说两句,也都是会来的。
刘兴文小跑两步过去,帮表叔推自行车,挨个儿给长辈平辈的打招呼。
这些亲戚离得都不算近,所以都只是提着一些鸡蛋白糖过来的,表叔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饼大红鞭炮。
表叔解释道:
“本来是要早上过来,给你送开张鞭炮的,结果镇上供电站给我打电话,说你的农业用电申请还要去填资料,我就先去办事了,弄完就中午了,这才紧赶慢赶和他们一路过来。”
刘兴文有些没想到,表叔竟然真把这件事放心上了:“表叔费心了,本来该是我们自己去供电站的,还让你去来回跑。”
表叔直接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盖着红印章的纸张来,说道:“我去肯定比你去批得快些噻,喏,申请批下来了,这个月交电费的时候如果供电站那边还没改过来,你记得把申请给他们看,莫老老实实地就按照单子上的钱交。”
“要得,我等哈儿让张燕儿收起来。”
“表叔,还有舅舅堂哥这些,院儿里头今天人多,你们都上去嘛,我要在打米房这里守起,就不陪你们耍了。没吃饱中午饭的,记得和我妈他们说哟,饭估计这哈儿都还没收。”
刘兴文又凑近表叔低声说了句:“表叔,我有个大姐夫今天也来了,喜欢喝酒得很,可以陪你喝个高兴。”
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估计待会儿刘建军是没空下来了。
上辈子好象自从外出打工离开农村,见到这种热闹场面就已经很少了,除了每年过年,哪里还有机会能聚到一起说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