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文也没趁势提价,直接就说出了先前定好的价格:“八十块,往后要是有啥子问题,拿到我这儿来,都便宜修。”
袁二娃眼睛睁大,这可太划算了,买一台新的可要四五百呢,他当即就从兜里掏出了六十块,心满意足地拔掉电视的插头,抱着往家里走去。
柳香荷双手拍了一下,然后摊开,做出一副吃亏的表情:“哦吼,没得电视看了。兴文啊,还是把收音机拿出来噻,不然我们几个要干瞪眼了。”
“行,嫂子想听唱歌还是新闻勒?”刘兴文找出从赵嬢嬢那儿收来的小收音机,捣鼓了半天才收到信号。
柳香荷也不是非要听收音机,她就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看你们想听啥子,我要进打米房帮张燕儿了。”
又是一整天的忙碌过去,等回到小院儿算帐的时候才发现,今天打米的收入竟然突破了两百块的大关,来到了202块。
再加之修电风扇、和卖给长胡子大爷那些东西赚的转手费,以及卖电视机的净赚,今天一共收入246块。
可惜这钱存不了两天,等进城的时候,就要花干净。
还好谢嬢嬢那里给了五百块的定金,基本上要买的东西应该都能配齐。
但月底去张建邺工作的部门去检修印表机,那些配件县城不一定有,不知道需不需要去一趟山城,或者直接打电话拜托刘小芳从堔圳买了寄回来?
还是等到了现场实际检修完,确认需要更换哪些配件之后再决定吧。
反正就算是买汽车票去一趟山城,那维修费用也还是有赚头的。
张燕儿看刘兴文本来还在纸张上写着一些做沙发需要的东西,后头写着写着就变成了什么打印针、墨盒,她就看不懂了。
“九点半了刘老板,有啥子烦心事明天白天再想嘛。”
刘兴文回神,看向发际线那块儿都沾着糠壳的张燕儿,站起身,抬手替她轻轻拍了拍。
“今天累不累?明天还是我负责打米嘛,你看你头发里都是糠壳,洗起来也不方便。我这个头发随便往盆子里一拱就干净了。”
张燕儿微微偏下头,自己也拍了拍,眉眼却带着笑:“哪有愣个娇气嘛,打谷子的时候不累咩?还不是一天脏得不成样子,本来都是农村的,这点儿算啥子。”
“你不是说明天过后就轻松多了嘛,有人来了我就去打米,没得人我还不是只有坐在草棚里帮你看铺子,木头我也刨不来。”
刘兴文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拥入怀里,停了半晌都没说话。
嘴边来来回回蕴酿了很多话,但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老婆。”
这两个字倒是把张燕儿听成了个大红脸,天刚暗下来,有些事情还有点儿早。
睡觉之前刘兴文又去妈老汉那屋坐了坐,看到李慧芳在米仓口前找着什么。
他上前想帮手,但李慧芳说不用,就找两个干净的尿素袋子而已。
以前修房子,基本上都会在房间里修一个米仓,一是用来装晒干后的谷子,二是装一些花生、胡豆之类的农产品,也算一个小型的米粮仓库。
大概有一米长,横向齐平房间的宽度,封口处是十几块木板,平时一般都只封几块,用来防耗子或者家里小孩儿钻进去偷吃。
脱壳之后的大米一般都放在米缸里,上面盖一个木板盖子,取用比较方便。
李慧芳身形不够高,取米仓里的东西就得搭个凳子踩着才能够到。
刘兴文等了一会儿,看李慧芳已经拿着几个崭新的尿素口袋下来,他才开口问道:
“拿新口袋做啥子哦?”
李慧芳还没答话呢,旁边坐着抽叶子烟的刘建军就回答了:
“你妈说早点儿把海椒酱做了,不然后头忙着打米房的事情,屋头过年的东西都要忘记准备。”
一般做海椒酱都要冬月初,现在还有一个月呢。
刘兴文接话:“那喊大嫂二嫂明天先去坡上摘回来嘛,我大概下午四五点拖到镇上去打。是不是今晚上就要泡胡豆?坛子洗了没得?”
白天他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也只有早晚的一点时间能帮妈老汉做点儿小事了。
进到灶屋,刘兴文摸黑从墙角翻出两个半大的泡菜坛子,都是往年用来做海椒酱的,今年又是给刘兴文办婚宴,又是修打米房的,这两坛早就耗光了。
碗柜里现在还剩下大半盆,是该早点儿做新的了,不然过年都没得吃。
刘兴文把坛子提到地坝边,李慧芳就提了桶水在旁边淋水。
土陶坛子内壁很粗糙,丝瓜瓤子不好刷,刘兴文抓着一卷铁纱子仔细刷着内壁上的残留物,直至坛子里倒出来的水都变清,刘兴文才把坛子提进屋里。
铁纱子就是钢丝球的土话,洗锅一般是丝瓜晒干之后的瓤子做的,也有些是用两掌长的竹条扎成一小捆用来刷锅。
胡豆有提前剥好的,得先添加佐料腌制几个小时,最后再人工切成小块,和机器打碎之后的海椒放在一起,加盐、花椒粉、菜油,混匀之后装坛,再给坛子边缝添上水,过大概小半月就能吃了。
保质期一般一年左右,只要每次取用的时候用洗干净的瓢羹就行。
李慧芳打发刘兴文回去睡觉,剩下的她自己做。
等到了开张优惠的最后一天,打米机的电机才是真的没怎么停下来过。
只有早上和中午吃饭的时候人能歇一会儿,其馀时候都是张燕儿和刘兴文,李慧芳和刘兴国替换着来。
毕竟在糠壳满屋的打米房里闷一天是个人都受不了。
中午的时候刘兴文还去村长家里借了广播,又反复通知了几遍开张优惠只剩最后一天,错过之后就要恢复成原价了。
喝水的空隙有人来找谭木匠换一道门,自备木料,工钱五十块。
谭木匠想着也不费什么事儿,所以就答应了。
打米房里的人忙得象一尊雕像,草棚这边刨木头的声音也一直没停过。
大概下午将近五点的样子,刘兴文脱掉身上灰扑扑的围裙,又让冯文杰给他用力拍了拍头顶的糠壳,这才骑上早就绑好海椒袋子的自行车,往镇上而去。
他们这边管朝天椒叫齐指拇儿,辣度是所有海椒之中最辣的,特别再混合泡了一两年的酸箩卜一起,炒一盘鸡杂出来,那是能吃得人又酸又辣筷子还停不下的。
早几年家里做海椒酱都是自己拿个大盆剁海椒,经常是海椒还没剁完,就要换一个人工,实在是那辣度冲眼睛,不小心沾到脸上或者哪里,能辣好一阵儿才会消下去。
现在镇上有了专门的海椒打碎机,大概二十斤两块钱。
要是不想费事儿的话,老板这里胡豆瓣、配料包全都有,只管买回去搅拌搅拌装坛就可以了。
等刘兴文用老板给的塑料袋装好海椒碎之后,正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呢,却在街口的位置看到家维修店,上面写着全品类电器都能修,门口掰扯的两人却有一个面熟得很。
那不是先前被熟人坑了的黑脸大爷又是谁,难道旁边那个满脸淤青的就是黑脸大爷的大舅子?
这俩人又是在闹哪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