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兵丁的话,曹安心头骤然一紧。
他与这位百户大人并不认识,在今日前甚至从未见过,为何要召见他一个入伍不到半日的新兵?
唯一的可能,便是因为李彪之事。
“是我。”曹安理清思绪,这才应了声。
“跟我来!”那兵丁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当即转身。
目睹这一切的叶红凌微微蹙眉,看着曹安跟随那兵丁离去。
铁砂堡营房的正中位置,便是百户陈行武的官署。
不同于四周的夯土营房,这里全由青砖建造,虽无院墙却是不折不扣的二进院。
平时铁砂堡公事便在前堂处理,家属则住在后宅。
“大人,曹安带到。”那兵丁领着曹安来到前堂门口拱手回报。
曹安也忙学着他模样躬身,偷偷抬起的视线里,却见前堂内坐着三人,站着两人。
正中首位坐的自然是百户陈行武,左右下手则是总旗刘汉与郑奎。而站在大堂中央的两人,正是秋猎时与李彪同行的那两个人。
“进来!”百户陈行武放下茶盏,微抬眼皮随意在少年脸上扫了一眼。
曹安闻声,这才迈过那一尺高的门坎。
“大胆曹安!竟敢挟私报复,于鹰嘴岭杀害吾弟李彪。你可知罪?”
只是他刚踏入大堂,那郑奎已经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对方突然发难,曹安不由身躯一紧,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这郑奎明显是在炸自己。
只见他满脸惊诧的抱拳躬身:“还请百户大人明察,小的从未杀人。”
然而,不等百户陈行武开口,郑奎已经再次重重拍案:“你与吾弟有过节马安屯人尽皆知,秋猎之时你尾行于他,更是有人亲眼目睹。还敢狡辩?”
见郑奎咄咄逼人,刘汉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也算自小看曹安长大,根本不信他会杀人。
“曹安,不用怕!有什么事就在百户大人面前如实说来。要有人想要冤枉你,刘叔决不答应。”
此话一出,郑奎含怒瞪了刘汉一眼,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他自然是没证据,不过是想诈眼前新兵的话。至少从他目前掌握信息来看,这个叫曹安的新兵嫌疑最大。
有了刘汉撑腰,曹安当即心安了下来,脑子极速转动。
百户陈行武见郑奎没炸出什么,这才清了清嗓子问道:“曹安,郑总旗说你与李彪有过节,又在秋猎尾行之事可当真?”
“回大人,李彪曾调戏小的嫂嫂,这才产生了过节,但也只是口舌之争,根本犯不上杀人。
至于尾行,确有此事!那时小的大病初愈,又从未上过山,便想问问能否一起,只是碍于先前发生过节,这才尤豫不决。后来他们分行,小的便没再跟”
曹安将秋猎之事从头到尾又编造了一次,讲的那是绘声绘色。
百户陈行武都听的皱起了眉头,审视看向站在曹安身边的那两人:“他所说可属实?”
与李彪同行两人见百户大人如此目光,自不敢胡说:“回大人,基本属实。我们当时的确是怕他想跟着我们捡便宜才分行的。”
只是两人话落,那郑奎却是冷笑一声:“大人,他这话明显有漏洞。据卑职所知,这曹安曾猎得一头鹿,试问如此身手,何须与人同行?卑职看他就是故意藏拙,蓄谋已久。”
见郑奎仍旧不依不饶,刘汉不由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郑总旗此话实在可笑。听闻你也砍杀过鞑子,那我是不是便可说郑总旗你亦可单枪匹马深入敌营,不需要与人同行了?”
郑奎闻言,顿时语塞,好半晌才不满道:“刘总旗你可是在坦护他?”
刘汉笑声收敛,瞥了眼百户陈行武郑重开口:“坦护?无凭无据何来坦护?若是曹安当真杀了李彪,我刘汉亲自斩了他抵命,如何?”
话到此处,前堂一时陷入寂静。
曹安没想到刘汉会如此坦护他,毕竟鹿腿并不算什么贵重的礼。
只是,若是日后让他得知自己杀了李彪,不会真砍吧?
“行了!口说无凭。本百户不可能因你一面之词便治罪曹安。”
百户陈行武自知郑刘两人素来不睦,当即拍了拍两人肩膀,目光落在郑奎身上。
“本次轮值你二旗正好巡边,若在鹰嘴岭能找到证据,到时无论凶手是谁,本百户自严惩不贷。”
听到这话,曹安心里瞬间不淡定了。
要真是让这位郑总旗找到什么?岂不是自己小命不保?
可如今在堡内无法外出,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升实力,到时大不了带着家人逃之夭夭。
念头及此,他不由想起了叶红凌。
好象比起小命,原则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各忙各的去吧!”
随着百户陈行武再次发话,一场风波就这么暂时停息。
只是那郑奎离开时,却是狠狠瞪了曹安一眼,似乎在说你给我等着。
而刘汉在与曹安一起出官署后,又安慰了他几句,让他不用太过担心。在这屯堡里他也不敢如何。
曹安当即表示了感谢,便返回了校场,新兵们已经重新开始集合。
不是吧?
曹安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心中忍不住将郑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要不是他搞这么一通审问,他也不会错过干饭的时间。
“曹安哥!”
牛奔见他回来,忙凑上来拉了拉他,不漏痕迹的将两个窝头塞到他的手里。
“好兄弟!”这让腹中空空的曹安不由一阵感动,牛奔这兄弟他算认下了。
趁着叶红凌还没出现,他三下五除二便将两个窝头干到了肚子里。
以至于叶红凌出现时,还多看了他几眼。
站桩的训练持续一日,但每站一个时辰,便会让他们休息片刻。
当日落西山时,众新兵只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腰酸背疼,脚麻腿硬。
曹安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感觉自己就象被抽去了骨头,这会儿只想找个地方躺着。
哺食是简单的稀粥加窝头以及大锅菜,虽然没法和后世比,但却比军户家常饭强上一些。
用过哺食,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整个铁砂堡掌起了灯,最耀眼的要数墩台之上的种火。
众新兵各个如行尸走肉般返回临时营房,曹安听着牛奔的碎碎念,两人落在了后面。
只是要进营房时,一道清朗的女声自阴影处响起。
“曹安,跟我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