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等着吧!阿古拉待会就来。”
兵丁引着曹安几人在一栋稍大的木屋前停下,交待他们不要乱跑后便离开了。
叶红凌带着几人在屋檐坐了下来,偶有路过的人都会投来奇怪的目光。
这让曹安和牛奔不由好奇起来,因为那些人脸上都有相同的疤痕。
叶红凌见状,低声提醒道:“别看了,这些人都是包衣奴,脸上印记是防止他们逃跑的。”
闻言,曹安和牛奔相视一眼,“他……他们都是周人吗?”
叶红凌摇头,解释道:“包衣奴大多是其他部族战败的人口,但也有关内逃来,或被劫来的流民,甚至还有主动投靠的。但只要脸上被烙上奴印就成为失去自由的最下等家奴,生死全凭主家喜恶。”
牛奔追问:“那他们还能回到关内吗?”
叶红凌再次摇了摇头:“在我朝,带着奴印者一律视为叛民,被抓到死路一条。即便他们毁容,跑回去也只能遮遮掩掩的讨生活。”
听完叶红凌的话,曹安突然明白那些人目光中的奇怪是什么了。
大概是对自由者的嫉妒,亦或是对命运的怨恨。
“嘻嘻,来追我啊!”
“你跑慢点!”
思绪间,曹安的目光被不远处两个玩耍嬉闹的孩童所吸引。
但见他们稚嫩的面孔,同样有着触目惊心的奴印。与那纯真无邪的笑容显得格格不入。
“人从出生便决定好了一切,这世道就是这样。”向来沉默的李大富开口,目光同样盯着那两个孩童。
张尽忠则是摇头叹息:“悲天悯人也没用!咱们投生成军户还有个卖命的机会。真正惨的是那些流民,命如草芥!听说延绥那边已经和叛贼打起来了,这世道太平不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知道的国家大事。曹安听着他们的讨论,对这所谓的大周朝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等了约半个时辰,才有三道人影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就是来送瓷器的?”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五短汉子,皮肤黝黑粗糙,脸颊上同样烙着一个清淅的包衣印记。
但他穿着一身半旧皮袍,腰间挂着一柄镶崁绿松石的短刀,并不象普通的包衣奴。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看模样是以他马首是瞻。
“您就是阿古拉大人吧?这是我叔父的信函!”叶红绫照例递上信件和准备好的银锭,模样恭躬敬敬。
阿古拉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挥手示意身旁一人打开了紧锁的大屋木门。
“东西都搬进去吧!”
叶红绫应声,忙指挥曹安几人开始搬卸:“都小心着点,这东西碰坏了比你们的命都值钱!”
这般说着,叶红绫又赔笑道:“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
“恩?”那名为阿古拉的包衣微微一愣,但还是跟着她朝僻静处走去。
到了无人处,叶红绫嘿嘿一笑,又摸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叔父说您这能赎人,就让我来问问。”
阿古拉一听,忙收起了银锭,左右瞧了瞧,低声道:“想赎谁啊?”
叶红绫稍作尤豫,压下紧张的心跳:“秦远!”
名字报出,那阿古拉拧眉思索起来。
“他是关内的小旗官,听他家人说巡边时失踪了,他们这才寻人打听到我叔父”
“小小旗官?”阿古拉听到这三字脸色明显一变,摇头如拨浪鼓:“这个赎不了!”
叶红凌心下一沉,忙又摸出一块银锭,塞过去:“为为何赎不了?”
“哎呀,这真赎不了。听说他朝金贝勒爷吐口水,被关起来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叶红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一边庆幸于秦远没死,一边又升起一股愧疚感。
她不敢再多问,只是表示很遗撼,挣不到银子了。
阿古拉同样心疼银子,可的确超出了他这个包衣的能力范围。
“大人,您瞧这天色已晚,夜间难以行路。能否给我们找个地方暂且歇息一晚?”
待几人搬完瓷瓶,叶红凌忙又开口。
“哼,真是麻烦。”阿古拉闻言,眉头紧皱,但还是领着他们来到另一处堆放干柴的木屋。
“就这里凑合一晚吧,天亮了赶紧走,别给我惹事!”
叶红绫连忙躬身:“是,是!多谢大人。”
送走阿古拉,叶红绫关上了门,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几人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毕竟赶了一路都不轻松。
而夜色也在沉默的氛围中越来越深,皎月逐渐攀至中天。
而在木屋中,叶红绫将从阿古拉处打听的情报说了出来。
众人听到秦远还活着时,脸色都变得更加凝重。
“我去拿情报。尽忠,尽义你们带着曹安去查探一下营寨巡防情况,寅时前不管有没有发现都要返回,安全第一。”
“是!”曹安三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随即,叶红凌又扫过剩下几人:“你们留在这里,有突发情况可自行应对。”
“东家放心!”李大富几人点头。
交代完一切,叶红凌与曹安三人观察一阵后,便顺着木窗钻了出去。
明月当空,云遮又散。
整个腹地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伴随虫鸣鸟叫的只有高大城寨上摇曳的火光。
夜幕中,叶红凌带着三人借着婆娑树影向那巨大的城寨不断逼近。
当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停下脚步对曹安使了个分开行动的手势,随即如灵猫般遁入茫茫夜色。
曹安望着那独自消失的背影,不由升起几分担忧。
“走!”
张尽忠扯了扯曹安的衣角,三人借着月光和营寨外围稀疏树木的阴影,小心翼翼围着巨大寨墙转悠大半圈。
最后才在距离营寨百步外的灌木丛潜伏下来。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提供一定的掩护,并且处于营寨拐角,可以方便观察营寨两边的巡防情况。
也是在靠近后,曹安才借着忽隐忽现的月光看清这座营寨的轮廓。
寨墙高约两三丈,下半截乃是用大大小小的山石混合泥土垒砌而成,显得厚重坚固。
上半截则是粗大的圆木紧密排列,顶部削尖,形成了一道难以攀爬的木墙。
寨墙上每隔四五丈左右,便有一道手持火把的隐约身影,那应该是负责巡防的兵丁。
“这就是觉罗部的主寨,秦小旗应该就在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