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温度骤降几度。
“臣不敢诓骗殿下。野女真夺匈奴银，然其粮价充足，今已成气候。去年边地粮价高涨，临近山西的大同与宣府犹甚，臣初以为奸商囤粮所致，然恐是晋商误国，晋党可诛！”林治的眼神中透着愤怒之色，矛头直指晋党道。
虽然书中没有详细介绍晋商卖国的时间线，但从种种反驳回来的信息来看，晋商去年跟野女真已经勾结一起了。
现在野女真可以吞并匈奴人的地盘，正是由于晋商给他们的粮食支持，他们野女真才如此轻松征服匈奴，亦是晋商为了赚钱正在给大夏灭国埋下罪恶的种子。
其实从野女真突然间痴恋白银，从这个举动亦是可以看出，白银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提高，想必是因为这些不能吃的白银可以从晋商这里买到很多物资。
“他们接上话了？”宫女如意的关注点并不在晋商上，而是好奇林治跟殿下直接对话了。
她一直自以为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此刻却发现自己竟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两人对话之深意，话题何以骤转至野女真。
皇太女凤倾城认真地喝了一口参茶，眉头微微蹙起地道：“实据？”
“臣现在并没有实据，但野女真势大为真。关外苦寒，其粮勉强自足，何以养俘虏，粮从何来？”林治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核心道。
这是一个物资缺乏的时代，任何文明的诞生离不开粮食的支持，位于贫瘠之地的野女真想要坐大离不开粮食的供应。
野女真部落目前连耕地都没有，依靠那些瘦羊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想要吞并匈奴同样面临粮食短缺的问题。
若是没有外来的粮食供应，即便野女真成功抢占匈奴人的地盘，那亦得选择屠杀匈奴人，亦或者疯狂盘剥匈奴人获取粮食和减少粮食的消息。
只是从关外传回来的消息，野女真不仅没有对匈奴人进行屠杀，反而将匈奴人进行收编，竟然是养着更多的军队人数。
正是如此，他完全有理由怀疑野女真能够收编匈奴俘虏增强军队战力，正是因为他们从晋商这里获得了足够的军粮，这才是去年边地粮食价格大涨的根源之一。
凤倾城捏着茶盖子，压抑着心里头的怒火，但她终究是一个理性的帝国掌舵者，于是轻泼着参茶水道：“朝鲜？”
“臣去年为了解决宁远城的粮食，亦是从海上前往朝鲜，朝廷以布易市。若非朝鲜为大夏的藩属，必定不愿意大量售米，野女真世代为仇定是不愿，而野女真无布易市！”林治知道朝鲜米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坚定地摇头否认道。
当然，这里其实还存在一种情况，便是晋商从朝鲜购米，然后转运到野女真的地盘。
凤倾城召见林治的本意是想要劝他停手，但此刻显得心烦意乱，便将茶盏直接放下道：“路何去？”
“黄河途经山西，臣以为晋商从黄河入海，货物直达野女真属地！”林治知道大宗商品的最好运输路线是海运，于是进行判断道。
凤倾城意识到这是最有可能的路线，晋商确实存在着卖国的重大嫌疑，手指在椅把上轻轻叩动，冷声道：“晋贼”。
“殿下，晋商跟野女真联系恐怕更深，可还记得蒲州推官赵一山弹劾蒲州知州一事？”林治看到凤倾城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于是决定火上添油道。
凤倾城的凤眼扫向林治，对这个事情倒是有些印象，毕竟是林治第一份打回内阁没有票拟的奏疏，却不明白林治因何突然扯到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上：“知！”。
宫女如意同样记得这个事情，却是诧异地望向林治。
若说刚刚她还勉强听得懂，但林治突然跳到蒲州推官状告知州的事情上来，她的思维是完全跟不上了，觉得林治就是在东拉西扯。
“蒲州推官赵一山直指蒲州农具价格猛涨数倍，此事值得警惕。咱们华夏的农具价格历来十分稳定，若不是有人突然大肆囤货，价格不会波动如此之大。粮食可运，生铁亦可运。关外情报有证实，野女真正在计划打造重铁骑，欲以重铁兵破关！”林治眼神中透着几分严肃，亦是结合目前的信息进行推断道。
凤倾城突然意识到这个确实是重大的疏漏，难怪当时看到这份奏疏有种莫名的不安，眼睛当即闪过一抹杀意，声音冰冷而坚定地道：“晋可灭！”
原本她还想着保存晋党，从而让朝廷的局势达到平衡。只是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料，晋党哪怕不是大夏王朝最大的卖国贼，亦是卖国贼的保护伞。
结合此前林治所揭露出来山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孔胜所负责的莱州铁厂来看，那些被孔胜低价卖给晋商的生铁，晋商转眼便可能运往野女真部。
此前她还感到十分困惑，因何匈奴王身死，匈奴部落这么快便卷土重来？敢情这是因为有一大帮卖国贼所致，既给他们送粮食，还给他们送去生铁。
“殿下圣明，臣明日继续送来弹劾山西党的奏疏！”林治看到皇太女凤倾城已经松口了，顿时大喜过望地拱手道。
原本他其实是想要将晋商卖国的事情查清楚再行汇报，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在，他现在掌握的东西已经足够令皇太女信服，现在皇太女必定是站在晋党的敌对面了。
皇太女凤倾城原本是想要护着山西党的，但现在恨不得他们通通死掉，于是郑重地表态道：“查，当赏！”
“臣领旨！”林治听到后面两个字，顿时觉得自己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似乎有戏了，于是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地拱手道。
皇太女看着林治离开的背影，扭头望向正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宫女如意，当即一愣。
“殿下，你不要如意了吗？”宫女如意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凤倾城，扁着嘴巴道。
这是皇太女面见官员从来没有过的情况，而她今天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明明她一直都是殿下重要嘴替，结果今天只是开了个头，他们两个人竟然直接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