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孔多德眼睁睁看着城头始终没有总攻信号,反而听见城中喊杀震天,心知暗感不妙。
不多时,残兵败将狼狈逃回,哭诉中伏经过。
“张将军……被一个叫孙虎的参将杀了!”一名伤兵哭诉道。
“孙虎?参将?宁远关的参将孙虎?”孔多德顿时如遭雷击,却是不明白那号人物为何出现在天津城,更是将自己的一员大将给杀了。
“我们的人城到瓮城遭到四面埋伏,进去的兄弟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接应,恐怕孔克隆将军所带的三百名兄弟同样凶多吉少了!”伤兵继续汇报,接着进行大胆推测道。
孔多德顿时脸色铁青,于是咬牙切齿地骂道:“刘通叛了!一定是刘通背叛咱们了,该死!”
他在山东正式脱离管制前,特意确定刘通这边有没有问题,得到正面反馈这才按计划行事。只要他拿下这座小小的天津城,拿到野女真部落所想要的东西,他前往关外便会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成为野女真部落建国的第一位汉人王爷。
只是按计划前来,自己侄子带三百人入城再无音讯,里应外合的计谋更是成为对方的伏击战,导致自己的总折损已经将近千人。更可怕的是,宁远关参将孙虎出现在此,没准朝廷已经知晓他要叛国。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高强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强攻吗?”
孔多德看向天津城墙,那里火把通明,守军严阵以待。自己虽有四千精兵,但对方占据地利,又有孙虎这等悍将坐镇,强攻必定面临重大伤亡。
只是现在他放弃的话,又不好向晋商和自己的新主子交代。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一阵马蹄声从西边传来。
孔多德猛然回头,只见月色下,十几人策马而来。为首者一袭黑衣的年轻人,满脸麻子,眼神阴柔,正是悄悄潜入天津地界的董太阴。
董太阴的身后则是几名野女真战将和随从,王仙子则抱着弟弟王玄共乘一骑,双目失眠的王玄似乎已经睡着了,但睫毛上面还挂着泪光。
刚刚还是被母亲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如今不仅丧失双亲,而且还成为了一名瞎子,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董公子,事情不妙!”孔多德如见救星,于是急忙上前汇报道:“咱们的计划已经败露!刘通叛变,宁远关参将孙虎竟在城中!”
“叛变?”董太阴的眉头微皱,这跟他所预料的结果严重不符。
孔多德以为董太阴不相信自己,于是指着前面逃回来的伤员道:“董公子,八百先锋按计划进城,结果被伏击,只逃回了这点人!”
董太阴抬头望向天津城,一席黑袍在月下如鬼如魅般道:“既然不能智取,咱们便强夺。”
圆月如银盘悬于苍穹,将天津城墙照得一片惨白。
林治一身绯红官服立在城头,夜风将他宽大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英俊的脸蛋显得古井无波。他望着城外叛军重新集结的火把长龙,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
虽然叛将孔多德的出现让他处在风暴中,但风险跟机遇并存,却是知晓自己要找的天命麻子很快会出现,甚至现在已经在敌阵之中了。
“林大人,叛军的人员不明,咱们城中能战者不足六千,而且库房很多箭矢已经生锈了!”千户关飞按刀而立,声音压得很低,汇报他们自身的情况道。
天津卫并没有什么战事,加上贪腐严重,所以人员和军械方面都像是尘封起来的老物件。现在突然想要他们生龙活虎战斗,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林治没有回头,而是眯着眼睛望着天上的圆月道:“关将军,你看那月亮。”
关飞一愣,抬头望去。
“叛军声势浩大,看似不可阻挡,但他们已经是天上月,无根之萍,何惧之有?”林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一众将领耳中:“他们脱离了大夏,这一路从山东过来,粮草补给能撑多久?他们在城外要喝水,要睡觉,而我们——身后是天津城的百姓,是整个大夏王朝!”
他们看似处在劣势的一方,但眼前这支叛军终究是脱离了大夏。哪怕他们得到野女真部落的支持,但野女真部落在关外,压根帮无法支援他们。
林治突然转过身,扫视着城墙上每一张紧张而坚定的脸:“我们的身后就是家园,就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我们没有退路,所以只能拼命,守住天津城。”
“誓与天津城共存亡!”关飞振臂高呼。
“共存亡!共存亡!”将士们的呐喊声如潮水般涌起,在夜空中回荡。
这一刻,他们不再害怕,不再恐惧,唯有死守天津城的这份决心。
林治看着这支被激发斗志的天津卫,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目前先守住天津城,而后再想办法斩杀孔多德。既然自己来了,那么大夏第一位叛将孔多德就得留在这里,包括他所率领的叛军。
投异族者,死!
叛军大营,中军帐内。
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王仙儿跪坐在蒲团上,面前从龟甲上晃出的六枚铜钱落在地面。她盯着六枚铜钱的排序,秀眉越蹙越紧。
“如何?”孔多德急切问道。
王仙儿抬起脸,声音有些低沉地道:“此卦为阵中有王,不可破。此役……难以取胜。”
帐内一片死寂。
“王?”董太阴脸上虽有麻点,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若是我出手呢?”
王仙儿抬头看向董太阴,眼神复杂。此前她一度以为董太阴是帝王之相,但现在接触下来,哪里是麻子掩饰天机,分明就是伪帝王之相。
如果是真命天子自然可以扭转战局,但她知道董太阴的面相似乎在变化,于是认真表态道:“此卦欲破,当先除王。现在天津城中,谁主事?”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哨兵队长匆匆走进帐中,在孔多德耳边低语几句,孔多德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