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傍晚,幸福小区的花园还浸在夕阳的暖光里,石板路上落着几片刚抽芽的梧桐叶。小雨和二胖背着书包,脚步都没放慢,脑袋凑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书包带随着动作轻轻晃悠。
“你是说现在的猫居然怕老鼠?”小雨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相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二胖立刻梗着脖子接话,语气笃定得象亲眼见了:“那当然了!我奶奶家那只波斯猫,毛长得跟小雪球似的,上次看见个小老鼠,‘嗖’一下就蹿到沙发上了,比老鼠跑得还快呢!”
“可猫是老鼠的克星啊,这是常识!”小雨把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口,还是没法接受这个说法,眼神里满是疑惑。
二胖被他质疑得有点急,伸手拍了拍胸脯:“不信你就去试试看嘛!找只猫,再找只老鼠,看它怕不怕!”
小雨盯着地面想了两秒,突然把面包袋一攥,眼神变得坚定:“试就试!走!”说着就拉着二胖往小区深处走,两人的讨论声渐渐被风吹散在花丛里。
另一边,张扬背着书包先回了家。他换了件轻便的蓝色短袖,又把书包里的作业本掏出来放好,才想起要去夏家找刘星,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刚拐进夏家楼下的花园,张扬就瞥见草丛边蹲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雪。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时不时唉声叹气,连身边飞过的蝴蝶都没心思看。张扬怕打扰到她,脚步顿了顿,没敢凑上前,悄悄绕开花园,径直往夏家走去。
敲开夏家的门,迎接张扬的是一阵奇怪的安静。刘梅阿姨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块抹布,却没心思擦桌子,只是对着墙角的老鼠笼子叹气。张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原本装着小老鼠的笼子,此刻空荡荡的,笼门还微微敞着。屋里静得很,连平时爱吵闹的刘星都没了声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咔嗒”一声,小雪低着头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散的委屈。刘梅赶紧放下抹布,快步凑上前,语气软下来:“小雪,别难受了啊,不就是一只小老鼠嘛,咱们以后再找……”
话还没说完,小雪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气呼呼地打断她:“不用假惺惺的!小老鼠就是被你害死的!”
“嘿!”刘梅被她这句话说得又气又笑,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我怎么就成害死它的人了?你倒是说说,我哪儿害它了?”
小雪梗着脖子,逻辑倒很清淅:“咱们家一共五个人,除了小雨、刘星,我爸还有我,剩下的凶手不就是你吗?”
刘梅听得直摇头,无奈地笑了:“孩子,你这破案也太容易了吧?不是爸爸,不是小雨,不是刘星,不是你,凭什么就一定是我呀?”
“除了你还有谁呀?”小雪咬着嘴唇,语气没半分退让。
“你凭什么把他们都排除了,偏偏不排除我呀?”刘梅也来了点脾气,追着问道。
小雪眼神一凝,抛出关键理由:“因为小白就是被猫咬死的!”
刘梅立刻松了口气,摊开手说:“你看,这不就得了?是猫咬的,不是我咬死的吧?”
“猫是你的!”小雪紧接着补了一句,语气更硬了。
“是我的没错,可我也不能让它咬谁它就咬谁吧?我还能指挥猫办事啊?”刘梅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声音都提高了些。
小雪却不依不饶:“是你帮猫打开老鼠笼子的!不然猫怎么能抓到小白?”
“哎哟我的天!”刘梅拍了下大腿,委屈得直跺脚:“那老鼠笼子我碰都不敢碰啊!”
“你不敢碰老鼠笼子?谁信呢!”小雪撇着嘴,翻了个白眼,“是谁自称‘老鼠专家’的?”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笃定:“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小白!”
刘梅急得脸都红了,双手一摊:“我这真是掉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呀!我什么时候开过笼子了?”
“还有!”小雪没理会她的辩解,指着自己的房间门,语气带着命令:“以后你不许进我的房间,凶手!”
刘梅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又气又无奈,小声嘀咕:“这回连‘哎’都不叫了,直接改叫我‘凶手’了,这孩子……”屋里的安静又回来了,只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和别扭。
张扬这才站起身说道:“刘梅阿姨您也别难过了,等夏叔叔回来想个办法,这事儿肯定跟您没关系的。”
……
夏东海刚推开家门,就察觉到屋里的低气压——刘梅坐在沙发角落揉着眉心,小雪撅着嘴盯着地板,张扬站在窗边手足无措,只有刘星还试图用摆弄遥控器掩饰尴尬。他放下公文包,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却温和:“都坐好,咱们开个会,把小老鼠的事儿弄清楚,到底谁是‘元凶’。”
“谁呀?”小雨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还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
“现在还没定论,但咱们一个个分析,总能找出线索。”夏东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每个人都说说,你觉得小老鼠遇害的过程是怎样的。”
他话音刚落,小雪“腾”地站起身,手指直指向刘梅,语气斩钉截铁:“我先说!我认为就是她!”
刘星赶紧摆手:“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妈啊?可不能瞎猜!”
张扬也跟着点头,认真补充:“对呀小雪,指控人得有证据,不能光凭感觉。”
小雪却丝毫不让步,越说越激动,连语速都快了几分:“她表面上对小老鼠挺热心,其实心里早就怀恨在心!趁小老鼠没防备,偷偷打开鼠笼,放出老猫,还在背后指使,这分明是杀鼠害命,天理难容!”
夏东海忍着笑,等她说完才问:“你这一套‘推理’说完了?”
“完了!这就是事实!”小雪梗着脖子,语气没半分松动。
“行,那刘星你接着说。”夏东海转向刘星,示意他站起来。
刘星立刻摆出一副“侦探”架势,清了清嗓子:“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小老鼠被……”
“停!”夏东海赶紧打断他,忍着笑意提醒,“刘星,咱们得讲事实,小老鼠是白天遇害的。”
“哦哦对!是白天!”刘星连忙改口,还不忘圆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白天,小老鼠独自被锁在家里,心里正琢磨呢:‘我要是能出去玩会儿多好啊,哪怕就打半个小时游戏机也行’——你看,多简单的愿望,可没人懂它的苦啊!”
小雪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我看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想打游戏想疯了!”
“你懂什么!这叫换位思考,懂不懂?”刘星梗着脖子反驳,还偷偷瞥了眼夏东海。
“行了,别抬杠,接着说。”夏东海摆摆手,示意刘星继续。
刘星清了清嗓子,接着编:“后来啊,小老鼠通过窗户看见外面的世界,心一横,掏出自己偷偷配好的家里钥匙,‘咔嗒’一下打开房门就溜出去了,呵呵呵……结果刚出门,就听一声大喊‘喵’!一只黑手突然伸了过来——”
“不对!”小雨突然插话,一本正经地纠正,“那只黑猫是白爪子,不是黑手!”
“对对对!是白爪子!”刘星连忙改口,还拍了下手,“就是这只白爪子,一下子就结束了小老鼠年轻的生命!所以凶手就是那只白爪子的黑猫!爸,我这分析怎么样?够厉害吧!”
夏东海没接他的话,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厉害。那你把偷偷配的家里钥匙拿出来,给我看看?”
刘星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苦着脸拉长声音:“老爸~~我就是编的,哪儿真配钥匙了……”
夏东海没理会他的撒娇,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无奈地摇摇头:“你可真行,家里钥匙也敢随便配。”说完把钥匙收起来,转向小雨:“小雨,该你了。”
小雨立刻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我不行,我怕分析不好……”
“那可不行,这是破案的必要程序,得每个人都参与。”夏东海鼓励地看着他,“别怕,想到什么说什么。”
小雨抿了抿嘴,慢慢开口:“我觉得……小老鼠不可能自己打开笼子,它那么小,没那么大劲儿。”
小雪立刻点头,难得赞同小雨:“说得有理!继续说!”
得到鼓励,小雨胆子大了点,接着说:“我还觉得,打开笼子的人,不是故意要杀死小老鼠的。”
夏东海眼睛亮了亮,点点头:“有点儿意思,接着说。”
“我还觉得……他可能就是想让小老鼠和猫比试一下,看看谁厉害。”小雨越说声音越小,眼神还偷偷往旁边瞟。
夏东海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那这么有‘奇思妙想’的人,是谁呀?”
小雨立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不会是刘星吧?”夏东海故意看向刘星,想试探一下。
刘星赶紧摆手,语速飞快地辩解:“不可能是我!那个时候我正在老师办公室罚站呢,老师都可以作证!”
张扬也连忙跟着澄清:“也不是我,今天我值日,放学回来得晚,还回家换了身衣服才过来的,根本没机会碰笼子。”
“那小雨,你有不在场证据吗?”夏东海转向小雨,语气温和却带着点追问。
小雨立刻点头,声音响亮了些:“我有!我当时和二胖在一起呢,我们一直待在一块儿!”
他话音刚落,客厅的电话突然“丁铃铃”响了起来。刘星眼疾手快,一把按下免提,二胖大大咧咧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小雨!小雨!咱们早上说的那事儿,猫和老鼠比试的事儿,露馅儿了吗?你没被叔叔阿姨说吧?”
这句话像颗炸弹,瞬间让客厅安静下来。小雪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朝小雨冲过去:“小雨你给我站住!原来是你搞的鬼!”
小雨吓得转身就跑,正好撞见从厨房出来收拾东西的刘梅。他象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躲到刘梅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小雪追到刘梅面前,看到刘梅无奈又带着点好笑的眼神,想起自己之前一口咬定刘梅是“凶手”,脸颊瞬间红了,原本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刘梅看着她别扭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客厅里的吵闹声,忽然就淡了下去。
晚餐就在这么诡异的环境中结束了,张扬走之前小雪都躲在房间里没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