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文艺出版社厚重的玻璃门，带着油墨香的暖气扑面而来。前台编辑抬头见是张扬，放下手中的校样纸，熟稔地起身：“你是来找社长的吧？刚还听他在办公室里念叨你呢。”
张扬颔首应了声，跟着编辑穿过铺着浅灰地毯的走廊。路过社长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压抑的翻纸声。编辑轻轻叩了叩门，只听“进来”二字带着几分烦躁，推门进去时，果然见张社长正皱着眉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指节因攥着报纸而微微泛白，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愤恨。
“张扬来了。”张社长抬眼看到他，语气稍缓，指了指对面的皮质沙发。
“张叔叔，我来问问报纸上那事的情况。”张扬坐下，将随身的书包放在膝上，神色沉静。
张社长把手中的报纸往桌上一摔，油墨字标题格外刺眼：“报纸上的事儿你都知道了？那几个记者真是瞎写，连查证都懒得做！”
张扬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刚从律所回来，这三家登不实报道的报纸，我都要起诉侵犯名誉权，还有背后煽风的那两个人，我要将他们列为第二被告。”
“你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底细啊……”张社长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文老爷子可是当今文学泰斗，八十多岁的人了，一辈子爱惜名声，怎么会掺和这种事？我猜八成是被人骗了。至于那个王文阁，说是文老爷子的小徒弟，其实就是混在文学圈的混子，靠拉关系蹭资源过日子，这次指不定是他撺掇的。他找过你了吧？”
张扬想起方才在律所楼下碰到的中年男人，便把那人拦路递名片、假意说和的事儿说了。张社长听完一拍大腿，恨声道：“果然是他！这小子惯会装模作样，没想到你倒没吃他的亏，还挺贼呢。”
张扬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张叔叔，我听人说，您跟央视一套的领导比较熟悉？”
张社长一愣，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疑惑道：“不错，之前合作过几档文化节目，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先看看这个，帮我参谋参谋，是不是能拍成纪录片。”张扬示意他翻开本子。
张社长伸手拿起笔记本，指尖拂过烫金的封皮，翻开第一页，“《大国崛起》·海洋时代”几个字映入眼帘。再往下读，娟秀的字迹写着：“公元前1500年前后的地理大发现，拉开了不同国家相互对话和相互竞争的历史大幕，由此，大国崛起的道路就有了全球坐标。五百年来，在人类现代化进程的大舞台上，相继出现了九个世界性大国，它们是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德国、日本、俄罗斯和美国。大国兴衰更替的故事，留下了各具特色的发展道路和经验教训，启迪着今天，也影响着未来……”
他越读眼睛越亮，抬头看向张扬，语气里满是惊讶：“你想……把这个做成纪录片？”
张扬重重一点头：“我想跟央视一套的领导见个面，当面谈谈这个想法，顺便也跟您聊聊，这背后的书未来怎么发行。”
“九个国家？难道你要写九部书？”张社长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对，我打算每个国家写一部，详细梳理它们的崛起历程。至于最终能制作成多少集纪录片，还得看央视领导的专业判断。”张扬语气笃定，眼底带着对这个项目的期待。
张社长盯着笔记本上的文本，沉吟片刻，突然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手指飞快地拨着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兴奋：“老李，你在台里吗？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关乎一档能火的纪录片！”
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他连连点头：“好，我马上到，你等我半个小时，我带个人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张社长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着张扬快步说道：“走，现在就去央视，别眈误了好机会！”
黑色轿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引擎声里满是急切。张社长握着方向盘，时不时扫一眼副驾的张扬，语气难掩兴奋：“老李那人是出了名的惜才，只要文本够硬，这事准成！”话音刚落，车已稳稳停在央视大楼前，他不等引擎完全熄灭，便拉着张扬快步往里走，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径直叩响了“李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门内传来爽朗的声音，李主任抬头见是张社长，当即放下手中的文档，笑着起身：“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先坐，我刚泡了明前龙井，尝尝？”说着便要去倒茶。
“别忙了！”张社长一把按住他，将身后的张扬往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眩耀：“这位是张扬，眼下最火的天才作家，《大国崛起》这个纪录片的点子，就是他想出来的。你先看看他本子上写的，保证让你眼前一亮！”
李主任闻言，目光落在张扬递来的笔记本上，原本随意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逐字逐句地读着，手指偶尔在纸面轻轻划过，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才抬头看向张扬，沉吟道：“这文本确实有新意，格局够大，但是——”他话锋一转，视线在张扬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你的年龄和行业资历，怕是会让会上有争议。”
“老李！你跟我提资历？”张社长当即皱起眉，声音拔高了几分，“当年你做《文化华厦》，不也是力排众议用了刚毕业的编导？有才无才，跟年龄有啥关系！”
李主任被他怼得发笑，无奈摆手：“老张，你可真够护犊子的。行，这事儿我记着了，上会的时候我会重点推。以文本的质量来看，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张扬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又带着诚意：“李主任，要是央视愿意做这个项目，影视版权我可以无期限授权给央视，不收取任何费用。我只有两个小请求：一是宣传时能带上我的名字；二是制作完成后，麻烦通知我一声，我想和文艺出版社合作，同步发售《大国崛起》的文本版。”
李主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赞许的神色。他手指轻叩桌面，沉思片刻后问道：“那你多久能完成第一部的文本版？”
“要是加班加点赶进度，一个月左右应该能完成。”张扬稍作思索，给出了明确答复。
“好！”李主任当即拍板，“你先写，不管写了多少，下周一之前务必发给我。我得拿着初稿上会讨论，不过你放心，就冲这立意，我相信肯定能通过。”
张扬连忙点头：“好的，李主任，我一定按时交稿。”
李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跟文老爷子也算是老熟人了。你俩这次的误会，要不要我从中说和说和？”
张扬闻言笑了笑，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多谢李叔叔好意。只是我已经打算起诉相关媒体了，现在说和反而不妥。要是最后查明白，文老爷子确实是受了蒙蔽，我肯定会亲自登门道歉，绝不会让老人家受委屈。”
李主任见他态度坚决，又考虑得周全，便不再多劝，只笑着道：“行，那我就不掺和了。接下来就等你初稿，咱们争取尽快把这事儿定下来！”